她这个表哥,可没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不知为何,萧承曦笑吟吟的样子,直看得沈昭野心里发毛,仿佛在她面前,自己心中所思所想,皆无所遁形。
“哎,错了错了,祖父您这么走棋,正好中了曦儿的诱敌之计,应该下这儿才对!”
饭后,沈岳拉着萧承曦对弈,权当消遣。二人有来有回下至正酣时,沈昭野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还对别人的棋局指手画脚。
沈岳额角青筋直跳,将他推远了些,若不是看在外孙女的面上,只怕会直接把这不着调的小崽子提起来扔出去。
“你在这瞎凑什么热闹,去去去,跟你的蛐蛐玩去罢。”
沈昭野是沈家出了名的臭棋篓子,分明对围棋之道毫不精通,棋瘾却大得很,赢不了别人就耍赖皮,时不时悔棋不说,甚至独创了一种技法,美其名曰“战棋”,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观棋不语真君子。”见他盯着棋盘迟迟不肯离去的样子,萧承曦便知他技痒,无奈地摇头笑道:“待此局结束,曦儿陪表哥下一局,可好?”
“曦儿此话当真?公主殿下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沈昭野闻言眸子都亮了,当即就把此事敲定下来,免得她反悔。
“曦儿,你有所不知,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一见他端个棋盘过来,我们都躲的远远的,生怕被他缠上,这下你可有的烦了。”
沈岳不耐烦地将沈昭野的手拍开,只略一思忖,手中黑子落定。
“无妨,不过玩乐而已,表哥高兴便好。”见沈岳果然下在了原先的位置上,萧承曦成竹在胸,好心提醒道:“外祖父,您当心了。”
白子一落,黑子霎时陷入重围。
“好!这招以退为进,甚妙!”沈岳看向萧承曦的眼中满是欣慰,想起自己苦命的女儿,不由得感慨道:“曦儿这手棋艺倒是随了你母亲,当年晏如还未出阁,京中便鲜有敌手,可惜……”
听闻外祖父当年本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可阿娘却是铁了心要嫁给父皇,甚至不惜绝食相逼,外祖父拗不过她,这才咬牙认了这个女婿。
本以为只要沈家在朝一日,就算看在沈岳的面上,沈晏如能坐稳皇后之位,一世无忧,可君心易变,明德帝曾信誓旦旦许下“后宫空悬,唯卿一人”的承诺,如今看来倒成了笑话。
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的沈晏如,只是明德帝的皇后,又有几人记得,她也曾身披戎装,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长缨将军”?
女子之悲哀,向来如此。
终有一日,她要覆了这所谓的规矩,给天下女子都讨个公道。
“外祖父放心,有曦儿在,定会护好阿娘,不教她再受委屈。”
沈岳好端端的,说着说着竟红了眼睛,萧承曦难得地,竟有些无措,沈昭野见状,忙递上一盏茶,冲萧承曦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宽心。
“我说祖父,您就别瞎操心了,依我看呀,我这位小表妹,可厉害得很。”
果然,有他的插科打诨,沈岳的精神好了一些,无奈地摆摆手,将棋子扔在一旁:“罢了罢了,此局是我输了。阿野,去,把你爹叫来。”
晏如的性子最是像他,若是身在寻常人家,本没什么不好,可她偏偏嫁给了当今皇上,这样刚直的性情难免会遭别人算计。他原以为曦儿骄纵,可宫宴一事,他方知自己这个外孙女不但有女儿的聪慧,更多了些城府,如此,宫中他也可放心了。
曦儿今日的那番话,算是点醒了他,有些事,也是时候放到台面上来了。
“曦儿,听你方才之言,可是心中早有成算?”
沈岳坐在主位,如今虽赋闲在家,腰背却挺得笔直,眼中精光乍现。
“四皇子萧持罄,内秀于中,沉潜刚克,堪当大任。”
“四皇子母族势微,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他年岁尚轻,来日怕是不好服众。依我看,还是三皇子更好一些。曦儿,若是舅父没记错的话,比起四皇子,你似乎与三皇子更亲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