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正常拿了个外卖。没有紧,没有堵,没有缩。就是拿了个东西。"
我看着她。"你注意到没有,让你身体有反应的,都是评价你的人。不评价你的,你没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本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真的是。"她说,声音很轻,"都是评价。吃饭了吗不是真的问我吃没吃,是检查。穿这件好看后面永远跟着但是。"
"你身体已经在帮你记着了。你的脑子可能分不清,但你的身体记得。"
她把本子合上了。没有说话。坐了一会儿。
"苏木。"
"嗯。"
"我以前觉得我不够好。现在我觉得——可能不是我不好,是我一直在被检查。"
我点了点头。
她自己走到了这里。
那天她走了之后,我坐在椅子上,把她的本子翻了一遍。
五天。四个评价的人,一个不评价的人。不评价的那个人,没有让她的身体起反应。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妈妈不是用评价的方式,而是用别的方式呢?比如每天打电话就是问一句"吃了没",不多说,她会不会没那么难受?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她在试了。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在写日记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写的那些不舒服的感觉,有好多都是重复的。"
"重复?"
"对。比如我妈的你吃饭了吗,每次写都是胸口闷。我同事说好看,每次写都是胃紧。我老公说让我收东西,每次写都是肩膀缩。我发现我每次都是同一个反应。同一个人,同一句话,同一个地方不舒服。"
她停了一下。
"我就想,是不是问题不是他们说了什么。是我这个地方本来就空了一块。他们一戳就戳到了。"
"你觉得那块是什么?"
"不知道。"她说,"但我在找。"
"怎么找?"
"就……写。"她说,"写多了好像能看见一点。就是那种——你觉得这里不对,但你不知道是什么。你就一遍一遍地看它。看久了,你能看见一个轮廓了。"
"什么样的轮廓?"
她想了想。
"像一个……小孩?"她说,"就是很小的小孩,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走。大人在旁边说话,说什么她听不懂。她只知道她要是不做点什么,大人就会生气。但她不知道做什么。她就站在那里。很害怕。"
她说完这个,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小孩是谁?"
"是我吧。"她说,"可能是小时候的我。"
"你想对她说什么?"
她想了很久。
"我想说……"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想说,你可以不走那条路。"
"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