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有。”村长连忙点头,拄着拐杖转身就走,“村里有个待客堂,虽然简陋,但绝对清净。”
沈确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的墨线依然紧绷,像一只无形的风筝线,连接着身后的老宅,也指引着前方的路。越往村里走,空气越黏稠,那股混杂着香烛、腐肉和潮湿苔藓的味道就越浓烈。
村长把沈确带到了村子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
“小师傅,你既然非要进来,那我也得尽地主之谊。”村长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村里没旅馆,只有个‘待客堂’,平时用来招待过往的商贩。虽然简陋,但胜得清净。”
沈确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待客堂?
这名字一听就不对劲。在背尸匠的行话里,凡是带“待”字的房子,要么是等死的人住的,要么是等死人住的。
院子不大,围墙很高,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灯笼纸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客房”二字,但那字迹却像是两个“囚”字。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杂草丛生,正中央是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里供着一尊缺了角的土地公像,神像前的香炉里插满了熄灭的香头,像是死人的牙齿。
“就是这儿了。”村长指了指正房,“小师傅今晚就委屈一晚。饭菜一会儿让人送来。记住,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出门,也别乱闯。这村里的规矩大,冲撞了神灵,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村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看起来像是生怕沈确跟上似的。
沈确走进屋子。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仿佛走进了冰窖。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靠墙放着一张架子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颜色却是诡异的惨白,像是刚给死人换上的寿衣。
最让沈确在意的是,这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棺材没有盖严,留着一条缝隙,里面黑洞洞的,透着一股寒气。
这哪里是待客堂,分明就是一间停尸房。
沈确走到那口棺材旁,伸手摸了摸棺材盖。
木质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那是用来镇尸的。但这符文刻得很潦草,甚至有些地方刻反了,不仅不能镇尸,反而像是在喂养里面的东西。
他环顾四周。
窗户纸是新的,但糊得很马虎,透着光。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是山水,但仔细一看,那些山水的走势竟然像是一具具骷髅。
这屋子,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笼子,专门用来关那些不听话的“客人”。
沈确冷笑一声,无所谓地坐到了那张架子床上。
床板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没有点灯,而是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夜色渐浓。
窗外的雾气更重了,把整个村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小院,连虫鸣声都没有。
沈确闭目养神,体内的律令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抵御着这屋子里无处不在的阴气。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喧闹声突然打破了寂静。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那是搓麻将的声音。
“哗啦——”
那是洗牌的声音。
“二筒!”
“碰!”
“胡了!”
声音清晰可闻,热闹非凡,甚至还夹杂着男女老少欢快的笑声。那是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让人觉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