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回到殡仪馆时,是凌晨三点二十分。
夜班的老刘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打盹,呼噜声震天响。沈确没有惊动他,刷了工卡,从侧门进入停尸区。
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响起,头顶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投下惨白的光。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甜腥气。
背尸匠对这种气味太熟悉了。这是“家”的味道。
他走到三号冷藏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沉重的不锈钢柜门。
冷气涌出,带着冰晶的白色烟雾。柜子里,并列停放着三具尸体,都盖着白布。
沈确的目光落在最里面那具尸体上。
白布的形状有些奇怪——尸体的右手,是握拳的姿势,拳头微微抬起,将白布顶起一个小鼓包。
沈确戴上手套,掀开白布。
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国字脸,寸头,皮肤是长期日晒的古铜色,但此刻泛着尸斑的灰青色。他穿着普通的工装,胸口有“市政工程”的刺绣徽标。死因是心肌梗塞,突发,倒在路上,送到这里时已经没了心跳。
很普通的一具无名尸。没有外伤,没有疑点,派出所那边已经备案,等家属认领或者按流程火化。
但沈确的目光,停在了他的右手上。
那只手死死地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血痕——这是死前极度痛苦或紧张时才会出现的“痉挛握拳”。
沈确轻轻掰开那只手。
掌心,果然有一张纸条。
纸条被汗水浸透,又因为握得太紧,已经皱成一团,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沈确用镊子小心地夹起纸条,在灯光下展开。
纸条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规则。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笔画歪斜,像是在剧烈颤抖或者意识模糊的状态下写的:
“它们……在桥下……吃影子……”
七个字。
沈确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将纸条装进证物袋,塞进帆布包。重新盖好白布,推回冷藏柜,关门。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洗手池前,摘下手套,用消毒液仔细清洗双手。这是背尸匠的规矩——碰过尸体,必须净手。不净手,煞气会顺着指尖钻进皮肤,轻则做噩梦,重则大病一场。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沈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角那两道血泪的痕迹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留下暗红色的痂。他用手指搓了搓,痂掉了,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肤。
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脑海里,李明坠楼前最后那个眼神。
比如张浩灵体崩溃时,那重叠的惨叫。
比如此刻,口袋里那张纸条上,那七个字传递出的、冰冷的恐慌。
“它们……在桥下……吃影子……”
沈确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然后,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冥律初探》。
书似乎比之前重了一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某种“存在感”的增强。仿佛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一页页纸,而是一个个被封印的、沉重的故事。
他翻开书。
最新的一页,【案卷编号:001】的详细内容已经全部浮现。从案发时间、地点、涉案人员,到证据清单、庭审记录、判决全文,一应俱全。格式工整,条理清晰,像一份真正的司法卷宗。
而在页面的最下方,多出了一行之前没有的小字:
【本案善后处理中……】
【预计完成时间:12小时】
【处理内容:抹除副本残留规则污染;修复区域‘气’循环;安抚相关灵体记忆。】
【处理期间,宿主可获得临时增益:阴阳镇骸(初级)效果提升50%。】
沈确盯着那行“善后处理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