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雾是灰色的,浓得像是凝固的灰尘。
沈确踏出楼梯间的瞬间,怀里的老怀表开始疯狂倒转——指针逆时针飞旋,齿轮发出濒临崩碎的“咔咔”声。
“时辰乱了。”他将怀表塞回内袋,抬眼看向天台中央。
这里已经不是寻常的学校屋顶了。
五十米见方的水泥地,被无形之力重划。锈蚀的栏杆扭曲、拉长,围成一圈歪斜的“旁听席”。
正中央,废弃的水箱坍缩成三米高的铁台,形如古衙署的“明镜高悬”匾,台面凹凸的纹路天然形成一幅“獬豸辨奸”浮雕。
沈确的对面,三十步外,站着“张浩”。
他穿着三年前的校服,蓝白相间,浸满暗红污渍。脸是完整的,皮肤苍白如纸,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里面灰雾旋绕。
他双脚离地三寸,悬浮。
“你来了。”声音是重叠的——少年尖细的嗓音,混杂着苍老的金属摩擦音,“审判官大人。”
沈确没有回应。他放下帆布包,取出三样东西:一根五十公分的老竹尺、一叠黄草纸、一小罐朱砂墨。依次摆在地上,盘膝坐下,打开帆布包。
“根据《幽冥讼事通则》草案第三条,”他开口,声音无波,“终审听证,需就事实、证据、量刑三点陈述。你是被告,你先说。”
张浩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看”着沈确。
几秒沉默后,他笑了。笑声重叠,在空旷天台回荡。
“说?说什么?说那小子自己跳的?说法律都没判我——”
“这里没有‘法律’。”沈确打断,抽出《冥律初探》,翻开空白页,“只有‘尸骨记得的事’,和‘我看到的理’。”
他抬头,直视那对空洞眼眶。
“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三年前,天台上,你对李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张浩脸上的笑容僵住。
风停了。空气凝固如胶。
“我……忘了。”张浩说,声音里的尖细部分在颤抖。
“忘了?”沈确点点头,从朱砂罐里拔出毛笔——那是背尸匠用来在裹尸布上写往生咒的笔,笔尖已经秃了一半,笔杆上浸着洗不掉的黑红色。
他蘸了墨,在黄纸上写字。
不是汉字,是扭曲如血管锁链的秘文,专录“尸语”。
“背尸匠沈确,代行律庭权柄,启动【规则显形】。”
话音落,笔尖最后一笔写完。
“嗡——!”
以黄纸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波纹炸开,扫过整个天台。
然后,所有人——包括此刻仍躲在楼梯间里、透过门缝偷看的那六个人——都看到了。
空中,浮现出三行血色大字,如立体绞索:
【沉默是金】:禁提真相。违者,舌溃。
【强者为尊】:禁疑强者。违者,骨碎。
【死者无言】:禁辩死者。违者,同坠。
“这是……规矩?”楼梯间门缝后,雷哥倒抽凉气。
“是‘病’。”沈确盯着规则,眼神如刀,“这个副本长出的‘病灶’。”
他看向张浩:“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张浩身体开始颤抖。他想开口,但嘴巴张开,发不出声——舌尖开始变黑、萎缩、腐烂。
“呃……啊……”他捂住喉咙,眼眶中灰雾狂旋。
【沉默是金】,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