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围了四五个学生,男生居多。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凑得特别近,手里拿着笔,嘴上说着“洛老师这个明暗交界线怎么处理”,眼睛却一个劲地往她领口瞟。
洛月浑然不觉,或者她习惯了压根懒得搭理,只是专注地用炭笔在学生的画纸上勾了几条线,说:“你这里反光太亮了,暗部不够统一,整体的体积感就弱了。你把反光压灰一点,形体自然就立体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清晰,语调不紧不慢。
卫凛岳在门外站了大概两秒,才抬手敲了敲门。
洛月抬头,隔着玻璃看到他,表情豁然,放下炭笔快步走过来开门。
她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指上沾了些铅灰,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不像是累的,大概是因为画室里下午两点的西晒实在是太猛了。
说实话,这画室空调也不怎么有力。
“凛哥,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随口说的呢。”她说着把他让进来,顺手从旁边搬了张折叠椅放在自己的工位旁边。
几个学生齐刷刷地抬头打量卫凛岳,目光里满满都是好奇。
这些学生都是高三准备艺考的,年龄差不了他一两,个头参差不齐。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手里的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低头继续画画。
卫凛岳在折叠椅上坐下,长腿一伸,脚后跟搭在画架底部的横梁上。
“我今天正好没事,顺路过来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洛月也没跟他客气,回到画架旁边继续给学生改画。
卫凛岳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她教课。
洛月上课的状态跟平时聊天完全不同。
平时她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语速不快,偶尔蹦出几句冷幽默,是那种让人觉得舒服的聊天对象。
但站在画架前面的时候,她整个人就沉静下来了,说话一针见血。
她改画的笔触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几根线条下去就能把一个画歪的形体重新拉回到正确的结构上。
她画素描时这种精准和果断,跟她在生活中的温婉随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月确实是能成事的性格。
学生里有人画水粉,把整个画面弄得灰蒙蒙的,她看了一眼,说调子不是用灰色调出来的,是大关系之间的对比。
然后她拿起画笔在调色盘上调了几块颜色,几笔下去画面立刻亮了起来。
那学生倒吸一口凉气,说了句“卧槽”,洛月没在意他爆粗口,只是把笔还给他,说你再试试。
轮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了。
他把自己的素描作业举起来给她看,画的是一组静物,罐子和苹果,线条排得挺工整,但整体偏软,明暗关系暧昧不清。
洛月看了一眼,说你暗部没压下去。
男生推了推眼镜,笑嘻嘻地说:“洛老师,我这不是想让画面柔和一点嘛,太硬的素描不好看。”
洛月转头看着他,表情认真但不严厉:“你先把造型做扎实了再谈好不好看。基础不打牢,柔和就是软弱,这可不是风格啊,是你基础不行。”
这话说得够直白的。
男生脸腾地红了,周围几个学生憋着笑,发出此起彼伏的嗤嗤声。
卫凛岳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个男生灰溜溜地坐下继续画,偷偷瞪了卫凛岳一眼,好像他挨批是因为卫凛岳在场似的。
卫凛岳就当没看到。
十一点半,上午的课结束。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画具,有几个女生临走前凑到洛月跟前问下周的色彩课要带什么颜料,洛月耐心地给她们列了个单子,写在便利贴上撕下来递给她们。
等最后一个学生也离开画室,洛月才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解下围裙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