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林爸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林怡,嘴唇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林怡把耳朵凑过去,听见父亲用气声说了几个字。
不是“别哭”,不是“照顾好你妈”,不是“爸爸爱你”。
而是——
“对。。。不起。。。”
林怡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扑在父亲身上,哭得像个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整个病房都在颤抖。
“爸,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林爸的手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那力度轻得像风吹过。
然后,手停了。
监护仪发出长长的“滴——”声,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林妈晕了过去。
护士冲进来,医生冲进来,走廊里一片兵荒马乱。
林怡跪在父亲的床边,握着那只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手,哭到发不出声音。
凌晨三点十七分,林爸走了。
办完丧事的那天晚上,林怡一个人坐在老房子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厨房的灶台上还摆着林爸生前用的那口铁锅。她把锅拿起来,沉甸甸的,锅底有一层厚厚的油垢,是多年积攒下来的。
她想起大叔做饭的样子,想起他傻呵呵笑着说“叔叔做的辣子鸡肯定比我做的好吃”。
她想起母亲说“味道好有什么用,哪天你把人带来,哪怕他端着一盆狗屎,我都给满分”。
她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三个字——“对不起”。
林怡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爸走了。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很安详,没有痛苦。”
发送。
这一次,她没有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把铁锅洗干净,放回灶台上,关灯,关门,离开了那栋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灭了,窗前的摇椅空着。
那个在摇椅上看报纸、等她回家、说“闺女说得对”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怡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只能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