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风暴
《暮光之城》的剧本,东方玉花了三个晚上读完。
不是他读得慢——一本四百页的剧本,他第一天晚上就读完了。但他又读了两遍。不是因为没看懂,是因为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不是情节的相似——他没有当过吸血鬼,没有活过一百多年,没有爱上过任何一个会因为他的存在而陷入危险的人。但他在男主角爱德华·卡伦身上,看到了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爱德华可以听到所有人的心声。他活在人群中,却永远被隔离在人群之外。每一个人的喜悦、痛苦、欲望、恐惧,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自己的内心,没有人能听见。他遇到了贝拉,唯一一个他听不到心声的人。这种“唯一”不是刻意选择的,是无法解释的。不是因为她特别,而是因为在她面前,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安静。
东方玉合上剧本,坐在琴房里,窗外是伦敦六月的深夜。他把剧本放在钢琴上,手指在琴键上无声地划过,没有按下去。他在想一件事——不是演不演,而是为什么要演。
玛格丽特第二天给他打了电话。“读完了?”
“读完了。”
“怎么样?”
“我接。”
玛格丽特在那头沉默了一瞬。以她对东方玉的了解,他做决定不会这么快。他通常会说“我再想想”“我看一下档期”“等我写完这首歌”。但这一次他直接说了“我接”,干脆得像一把刀切过黄油。
“我能问为什么吗?”玛格丽特说。
“因为爱德华·卡伦听得见所有人的声音,除了一个人。”
玛格丽特没有立刻回应。她在电话那头等了片刻,似乎在等东方玉继续解释。但东方玉没有再说话。他已经说完了。在他的逻辑里,这句话足以解释一切——不是关于角色,而是关于他自己。他从来没有在任何采访里说过,但玛格丽特跟了他这么久,已经能够读懂他话里的留白。他接这部戏,不是因为它是一部好莱坞大制作,不是因为它能让他从歌手变成演员,而是因为他在爱德华·卡伦身上看到了一个他自己一直在经历却从未说出口的处境。他不是在演别人。他是在用一个虚构的故事,说自己最真实的秘密。
“好,”玛格丽特说,“我去跟剧组谈。”
“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拍摄期间,我不能断网。”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你平时也不怎么上网。你这个条件是为了什么?”
东方玉没有回答。但玛格丽特已经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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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之城》的正式签约消息在七月对外公布。全球娱乐媒体炸了锅——《综艺》《好莱坞报道者》《娱乐周刊》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Yu跨界大银幕:音乐天才的下一步是好莱坞”“十四岁全球偶像出演《暮光之城》,能否征服影坛?”“从UK榜冠军到好莱坞男主,Yu只用了八个月”。
东方玉对所有这些标题的反应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琴凳上,继续写他的新歌。他的第二张专辑已经在筹备中,《East》的续作《Y》。玛格丽特说这是他的“同名专辑”,因为Y既是他的艺名首字母,也是一个问题——为什么。他所有歌的底色都是问为什么。
而在重庆,宋亚轩也在面对他自己的风暴。
台风少年团出道以来的第一轮全国巡演接近尾声,粉丝数量在稳步增长,口碑也在慢慢建立。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宋亚轩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他不太能说清楚的东西在悄悄变化。工作人员开会的时间又变长了。经纪人接电话的时候偶尔会压低声音走到走廊尽头。队友们表面上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但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层心事。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氛围。出道前就是这样。每一次会议的延长、每一个经纪人脸上的微妙表情、每一次高层被目击在某间会议室里待了整个下午——这些细节像碎玻璃一样散落在地上,单独看都不起眼,但拼在一起就是一面裂开的镜子。他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只是没有人告诉他。
2019年7月,台风少年团宣布重组。
这个消息来得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雷暴。官方的措辞是“品牌升级”和“战略调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词背后的含义——有人要离开,有人要留下,有人要从头开始。重组的具体细节没有在同一天公布,但粉丝已经炸了锅,社交平台上的讨论像滚水一样翻涌。
宋亚轩是在排练厅里听到这个消息的。经纪人把他们叫到一起,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宣读了公司的决定。宋亚轩听完了每一个字,但那些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还没有落到他耳朵里就被风吹散了。他唯一记住的一句话是——“新的团体将以时代少年团的名义重新出发。所有现有成员将重新接受评估。”
重新评估。这两个字像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卡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已经是出道艺人,他已经发了歌、录了综艺、开了巡演,而现在他需要被重新评估。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食堂吃饭。他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他想给东方玉打电话,手指已经按在了通话键上,然后他又松开了。不是因为不想打,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可能要重新做练习生了”——这句话他怎么都打不出来。他不怕重来,他怕的是让东方玉失望。那个人在伦敦,刚签了一部好莱坞电影,全世界都在讨论他的名字,而自己在这边,连能不能留在团里都是未知数。这种落差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羞愧。
手机震了。是东方玉。
宋亚轩接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伦敦现在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你七个小时没回我消息。”东方玉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宋亚轩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东方玉下午发过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琴房窗外的一只鸽子停在窗台上。他没有回复。他没有回复不是因为不想回,是因为那时候他刚听完重组的消息,整个人是懵的,手机拿在手里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忘了。”宋亚轩说。
“你不会忘。”
宋亚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忘了——他在东方玉面前从来藏不住任何事。隔着七小时时差,隔着手机屏幕,他在他面前照样是透明的。不是因为东方玉有多敏锐,而是因为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一个“忘了回消息”就足以成为警报。
“阿树。公司宣布重组了。我们要重新评估。可能有人会被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