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把它掏出来。
那是一枚毕业纪念章。
联邦高等学院的制式徽章,盾形,边缘刻着毕业年份。
和谢意同一年毕业。
徽章中央镶嵌着一枚小小的、椭圆形的照片,是证件照的规格,一寸,白底,少年清俊的面容。
“哐当——”纪念章瞬间从谢意的指间滑落,“叮”的一声滚落地面。咕噜噜滚过地砖的缝隙,在出水口边缘堪堪停住。
谢意又急忙弯腰捡起它。
谢意认得这张脸。
他太认得这张脸了。
是裴靳星。
手指抚过那张小小的照片——少年眉眼清澈,笑得灿烂肆意。徽章背面的篆刻的字迹早已磨损,却依稀可辨:
“星星永远发光,永远明亮。”
这句话前后两段字迹不一,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
后半段的字迹谢意不认得,
可前半段……谢意不能更熟悉了。
歪斜潦草,是程锋的字。
谢意把徽章攥在手心。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涸的、颤抖着,像即将崩断的弦。
“高等学院毕业的纪念章,采用了特殊的虹膜识别系统,一个人只能有一枚,极难伪造。”
“裴靳星……你遇到他了。”谢意面向程锋僵硬地开口。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冰窟里浮上来。
“……”程锋没有回答。
这时候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所以……策划俄亥塞州暴力冲突的幕后主使……是他。”
“……嗯。”程锋的声音很低。
“所以……”谢意的声音越说越低:“开枪打伤你的人,也是他。”
程锋还是没有说话。
但谢意已经听懂了。
水汽已经渐渐散去,浴室里的空气变得冷而稀薄。谢意站在那里,手中攥着那枚徽章,金属的边缘硌进掌心,留下一道深红的印痕。
谢意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哈……
裴靳星。
又是裴靳星。
总是裴靳星。
绕不过的,裴靳星。
原来是裴靳星回来了。
原来是裴靳星站在了程锋的对立面——变异体的阵营,联邦的敌人,边境暴乱的策划者,以屠杀同胞为示威手段的叛国者。
裴靳星成了程锋的敌人。
也依然是程锋放不下的人。
谢意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毕竟他和程锋结婚了,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养了一只叫小宝的猫,他和程锋有过那么多激烈的、甜蜜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