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条命撑不到明天早晨。”
柳如是关上窗。
“你准备怎么撬开他的嘴?”
顾长清展开从郭槐身上搜出的薄纸,将其中两个字蘸水涂开。
墨迹散去,下面露出淡红底印。
“铁岭递铺的三层封泥。”
“郭槐替裴寒渡灭口,裴寒渡却把驿印留在他身上。”
“案子若败,这张纸足以把郭槐推成擅改公文的主谋。”
柳如是把灯芯拨亮。
“裴寒渡做了多年假公文,手脚不会这么粗。”
“所以这张纸还在试探提刑司。”
顾长清将薄纸压平,拿镇纸固定两角。
“郭槐被抓,我们会沿底印追到裴寒渡。”
“裴寒渡换身衣裳、换张脸,留在近处看我们怎么走。”
柳如是抬眼。
“他就在永平递铺附近。”
“郭槐死没死,书吏招没招,阿济说了多少,他都要知道。”
顾长清拿起阿济带出的血书。
纸面列着十六名扶余人的姓名。
末尾几行被血覆盖,墨色与血痂黏在一起。
苏慕白坐在桌边,先用薄刷掸去表面灰尘,再蘸温醋,沿血迹边缘向内推。
干血逐渐松开。
下面露出几行细字。
崇政元年十一月初六,扶余阿济,河中溺亡。
验尸官署名处盖着提刑司朱印。
落款为顾长清。
苏慕白的刷子悬在纸面上。
“十一月初六,顾大人在太和殿验镇国公府铁匣。”
他从证物匣里取出随身抄录的行程簿。
“午门值簿、三法司会审卷、陛下口谕都记着时辰。”
“大人从辰时入殿,申时才离开,夜里还在提刑司查火毁账册。”
“铁岭的人不需要骗过京城。”
顾长清翻过薄绢。
背面印着十余枚小红戳,分别来自军户所、递铺、关卡和地方衙门。
“他们只需让辽东的关卡相信。”
他用竹片点过每一枚印。
“验尸文书齐全,阿济便从军籍里消失。”
“空出来的姓名交给关外来客,路引、饷粮、户籍都有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