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几岁小孩的心里,没有朋友不是最可怕的,被孤立,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那才是。
江幸一直在心里小声告诉自己,在学校有老师就好啦,有哥哥就好啦。可是,江幸小朋友还是想要有朋友。
他的同桌下课有好多朋友陪着一起去小卖部,前桌两个女生一下课就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笑得前仰后合。班上其他小朋友三五成群地围成小圈,叽叽喳喳聊着动画片、游戏、周末去了哪儿玩。
江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在翻书,耳朵却一直竖着听他们说话。
真热闹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到他。
“哎——”
想到这,江幸坐在床边,苦着脸又叹了一口气。
拖得长长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太明显了。
顾萻正坐在书桌前做作业。已经放寒假了,外婆打了电话让他们两兄弟今年到成安过年。过年要忙的事情很多,他打算去成安之前就把寒假作业全部写完。
听着身后的哀叹,顾萻头也没抬。
自从上学以后,江幸就老这样,时不时忧心忡忡地叹气。问他怎么了,江幸就嘻嘻哈哈地说“没什么呀”。
顾萻其实能感觉到江幸状态不太对劲。他也去问过班主任,班主任说弟弟很听话、很乖,没什么异常。
满打满算,顾萻也就比江幸大两岁,也是小孩子,心思没有那么面面俱到。问了两次问不出什么,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作业写完了吗?”
身后又响起一声叹息。顾萻终于从习题册里抬起头来,往江幸那边看去。
半年多了,在他的投喂下,江幸已经大变样。身上养出了肉,脸颊也白嫩嫩、肉乎乎的,皱着眉的时候像只小包子。就是个子还没补齐,还是矮了点。
顾萻十四岁都快冲到一米七了,江幸才到他哥胸口,上公交都只用买半票。
一听他哥冷冰冰的话,江幸一下就老实了。他“噌”地跳下床,跑着去拿自己的作业。他想挨着哥哥坐,但书桌太小了,两个人挤得慌,手肘抵手肘,写字都动不了。他哥瞄了他一眼,他就识相地去客厅写了。
两个人就这么写了好一会儿作业,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
冬天太阳落得早。才六点多,天际与城市的交界就模糊成一片,没一会儿天空就黑透了。
房间里已经开了灯。顾萻看一眼窗外,对面的那栋楼已经星星点点亮起了灯,该做饭了。
顾萻去厨房的时候,江幸还埋在作业本里苦战。
小学的寒假作业不多,就一本寒假练习册和一本小字。但对江幸来说,写字是最痛苦的事——他掌握不好力道,写轻了字看不清,写重了纸都被戳破了。铅笔芯都戳断几根了,才写完四篇。
顾萻见到的,就是江幸咬着下嘴唇,压着眼皮盯作业本、苦大仇深的样子。笔下的纸就像他仇人一样,恨不得用眼神戳出个窟窿。
要不说小区里的长辈都喜欢江幸呢——养着这个小玩意儿,好玩着呢。
顾萻背过脸偷笑了一会儿,转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表情。他走过去,把人手里的笔抽出来。江幸捏得用力,顾萻使了点劲儿才抽动。
“看会儿电视吧,等吃完饭再写。”
江幸早就不想写了——没有小孩喜欢写作业。得了哥哥的话,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罢工了,“刷”一下就扑到沙发上,去拿遥控器开电视。
调到一个卡通频道,放的是江幸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讲的是小狗一家,两只蓝色的小狗和两只黄色的小狗。现在正放到其中一只黄色的小狗在暴雨中和同伴走散,流落街头。
江幸看得入迷,也跟着伤心起来,他想起了哥哥经常投喂的大黄。他已经有很久没见到它了,不知道大黄去了哪里,是不是也像电视里的小狗一样?
顾萻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见江幸又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喊了他一声。
江幸没出声。
顾萻解下围裙,走过去把他拉起来,让他去吃饭。
江幸没动,见顾萻转身要走,他伸手抓住了他哥的手指。江幸的手要比顾萻小很多,只能抓住三根。
顾萻走不了,又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江幸咂咂嘴,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的,俨然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大黄去哪了呀?我好久没见到它了。它是不是死了?”
要是大黄死了,他就罪过大了。毕竟几个月前,是他顶了大黄的位置。按电视剧里的说法,他这是给大黄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