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舔了舔爪子,大眼睛里盛满了厌倦。
“梦貘心附在我身上。”
小猫怔愣片刻,“怪不得你已被我剥夺半数爱欲法力,如今却生生对主人发起疯。”
小猫汗颜,它发誓它刚刚说主人的时候这个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
“我劝你还是好生收着你的疯劲,”小猫居高临下,“毕竟,你也不想知微和他们一样吧?”
他很少想起那段日子。
但今夜的血让他想起来了。
跪在林子里的落叶上,咽喉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淌进衣领里,贴着皮肤慢慢变凉。
像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冷宫的窗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他蜷在墙角,腹中绞痛如刀绞,四肢冰凉,一口血涌上喉头,他死死咬住嘴唇咽了回去。
不能吐在地上。吐了会被骂。
他记得母亲坐在灯下,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只扭曲的怪物。
她手里端着一碗药,黑褐色的汁液在碗沿晃荡着,她走过来,蹲下,把碗凑到他嘴边:“乖,喝了就不疼了。”
他喝了。
然后更疼了。
五脏六腑像被人攥在手里拧,他弓着背缩成一团,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
母亲看着他在地方翻滚,疼得他没有办法看清母亲脸上的表情,母亲也只是把空碗搁在桌上,坐回灯下继续做她的绣活。
针线穿过绸缎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和他压抑的痛吟混在一起。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母亲忽然放下绣绷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他嚼碎了咽下去,药味极苦,苦得他舌根发麻,但腹中的绞痛奇迹般地缓了下来。
他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是温热的。
“娘还是疼你的,”她说,“对吗?”
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她掌心里。他那时四岁,或者五岁。
他分不清那碗药和那粒解药之间的区别,他只知道母亲给了他一碗苦的,又给了一粒甜的——苦的和甜的加在一起,就是爱。
他这样想。
后来这样的夜晚越来越多。
有时是腹痛,有时是鼻血流得止不住,洇湿了整条衣襟。
有一次他咳出了血块,黑色的,硬硬的,吐在掌心里像一小块焦炭。
母亲看见了,皱了皱眉,起身去翻柜子,翻了很久才翻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下回少放些,”她自言自语着,声音很轻,“别弄死了。”
他靠在墙角,含着那粒药丸慢慢化开,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翻柜子的时候袖子滑下来,手臂上全是指甲掐出的旧疤,一道叠一道,像蛛网。
他后来看见那些是她自己掐的。
每次父皇召了别人侍寝的消息传到冷宫,她就坐在镜前,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掐自己的手臂,掐到流血,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跟那人一样,”她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样的贱种,一样的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