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此刻跪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还是她记忆里那张七皇子的脸?
骤然而起的妒意几乎要将他冲毁,阴郁席卷了他那颗只载着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猛烈到胸腔发疼。
像一个失落在沙漠里的濒死之人,合上双眼前触到一丝湿润,然后发现那不是水,是血。
是他自己的血。
他沉默片刻,忽然反手握住玄女剑的剑柄,将剑刃调转。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剑柄递向她,剑尖抵着自己的咽喉。抬头去看她。
只有他的知微有权给予他救赎。也只有她,能让他彻底堕入地狱。
“那你杀了我。”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死水,但指尖攥着剑柄的力道几乎要将剑柄捏碎,“你若不杀,我便跟着。你走哪里我跟哪里。”
那双与萧琮策同样相似的眼中没有无助,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像野兽认定了饲主之后再不松开牙齿。
知微很罕见地走了神——这人的眼睛同萧琮策好像,可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见知微迟迟没有反应,甚至在他说非要跟着她时,走神去看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分明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男人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喉间涌上一股酸涩的铁锈味,他笑了一声,极轻极短,而后握着剑尖贴着自己的咽喉往前送了半寸。
皮肉被刺破,血珠从剑尖处渗出来,顺着他脖颈往下滑。他望着她,隔着帷纱,琥珀色的眼眸冷得发寒。
“……你在看谁?”他忽然问,声音哑得不行,“你在透过我,看谁?”
知微面色一凛,目光从那双眼睛上移开。
她面无表情地抬脚,狠踹了他胸膛一脚。
踹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剑尖从咽喉脱开,带出一线血丝。她冷着脸又踢开他的手,玄女剑从他手中脱落,被知微顺势接住,应声回鞘。
“喵喵喵!”小猫见缝插针,摇着尾巴蹭到知微腿边。
路过男人时瞟了一眼,又故作清高地优雅迈步,“主人,你看他好可怜哦。像摇尾乞怜的狗,不像我能光明正大地叫主人。但狗咬了人可是会疯的,主人你要小心哦。”
知微皱着眉,“什么?”
随后蹲下来,屈指弹了一下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小猫捂着脑袋嘤嘤嘤,身子还是往她手里拱,边拱边分出一只大眼睛,躲在知微的手后面,一眨一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知微弹完小猫的脑袋,站起身,不再看他。
“走了。”她对小猫说了一句,转身便往林子外走。
小猫从她怀里探出个脑袋往回看。
那个男人还跪在地上,帷帽歪了几分,露出半边下颌。
他方才被踹过的地方衣料上还印着她的鞋印,咽喉上那道剑伤还在渗血,把衣领染红了一片。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似的,甚至没有抬手去捂。他只是隔着帷纱望着她的背影。
“主人,他好可怜我去看看他!”小猫假心假意地装作同情他,一个箭步便跳了下去。
知微不做声,脚上也不停。
小猫试探地走了几步,眼瞧着知微走远了。
它才黑着一张小猫脸,腾得一下扑到男人面前。
“你不觉着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