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上甚至还有浅浅的脚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薛十一非但看出来了,而且还看出是靴子底,是江湖人穿的薄底快靴。
脚印的方向朝南,步伐很大,一纵数丈,说明走路的人非但要往南方去,而且轻功很高。
还有更重要的是,他还捡到了半片枯叶。
此时已是残秋,落叶枯黄,满地金灿灿。
这半片本该一触即碎枯叶却是被刀整整齐齐从中斩断,显是恰好在赵人王狩猎时刀气太盛的缘故所致。
这些痕跡,旁人看了等於没看。
但在薛十一眼里,它们就是一串路標,清清楚楚地指向赵人王的踪跡。
而且,看来对方的速度未必有自己快。
不然自己怎么能追得上呢?
他加快了步子,心里已经有了一种预感——
也许在今天天黑之前,他就能看到赵人王!
……
薛十一没有想错。
当天还没黑,黄昏犹在时,他便已见到了赵人王。
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因赵人王早已没了活气。
他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在黄昏之下。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岭的最西边,把天边烧成一片红。
血红。
那血红的残光,照在一棵老榕树上。
树大如伞,大得遮住了半边天,成群乌鸦棲息在树上嘎嘎乱叫。
密集的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像无数只枯手。
其中一根气根上,掛著一个人。
人被吊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风一吹,他的身体就转过来,又转过去,就像一个被人隨手掛上去的布偶。
薛十一没有见过赵人王,但一眼就认出来他。
他就是赵人王!
尸体高大,肩宽背阔,方正脸上颧骨高耸,眉骨突出,嘴唇厚实,生前一定是一条威风凛凛的汉子。
尤其是那双手。
骨节粗大,虎口结茧,一看便知道是握刀的手。
即便死了,也还能看出生前的剽悍。
但此刻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巴大张著,舌头伸出来一截,发紫发黑,肿胀得像一条死蛇。
颈间勒著一根粗麻绳,深深地嵌进肉里。
裤子湿了一大片,还在往下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而他的刀,就丟在脚边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