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市的清晨,被一层薄纱般的湖雾笼罩着。
旭日初升,金光试图穿透这层湿冷的帷幕,将热量洒向这座以湖光山色闻名的城市。
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照着初现的朝阳,远处青黛色的山峦轮廓柔和,整个城市仿佛一幅刚刚展开、墨迹未干的水墨画,宁静,安详,甚至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然而,在这片宁静祥和的表象之下,某种无形的、紧绷的气氛,早己如同湖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尤其是位于城市中心,那栋庄严肃穆的市委市政府大楼。
大楼门前,国旗与区旗在微风中缓缓飘动。台阶清扫得一尘不染,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人员目光警惕地巡视着周围。
今天,这里将迎来一群特殊的客人,中央巡回检察组。
消息像长了翅膀,早己传遍了镜湖市的官场。
京海市那场雷霆万钧、掀翻了市长、公安副局长乃至整个黑恶势力帝国的风暴,余威尚在,如今这柄“尚方宝剑”指向了镜湖,怎能不让人心惊肉跳?
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屁股底下不干净的人,更是如同惊弓之鸟,彻夜难眠。
大楼内,最大的市委常委会议室。
窗帘并未完全拉拢,窗外那标志性的蓝天白云和远处如镜的湖面,成为会议室最昂贵的背景板。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地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会议室布置得庄重而气派。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光洁如镜,足以容纳二三十人。
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名牌、麦克风、茶杯和精致的笔记本。
墙壁上悬挂着宏大的山水画,角落里摆放着郁郁葱葱的绿植。
此刻,会议室里己经坐满了人。
镜湖市所有的市委常委,市政府主要的副市长,以及相关部委局办的一把手,几乎全部到齐。
他们穿着正式的西装或夹克,表情各异,但大多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那偶尔飘向门口的眼神,微微汗湿的掌心,或是下意识着茶杯的动作,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高级香烟、茶水以及某种无形压力的复杂气味。
低声的交谈如同蚊蚋,在会议室里形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主位上,坐着镜湖市的市委书记,齐全盛。
他约莫五十多岁年纪,身材高大,微微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乌黑油亮(显然是精心染过)。
脸庞方正,眉毛浓黑,一双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看人时带着一种长期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沉稳,厚重,也带着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齐全盛是镜湖市的绝对核心,在这里经营超过十年,凭借着敢闯敢干、大刀阔斧的改革,将镜湖的GDP拉升到了全国同类城市的前列,打造了著名的“镜湖模式”,是省内外知名的“明星书记”、“实干家”。
但也正因为此,他作风强势,说一不二,在镜湖,他的意志就是最高指示,很少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此刻,齐全盛的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正与身旁的市长赵芬芳低声交谈着什么,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了半截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市长赵芬芳,年纪比齐全盛稍轻几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烫着时髦的卷儿,穿着合体的女士西装套裙,显得干练而精致。
她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位女市长心思缜密,手段圆滑,尤其擅长协调关系和平衡各方利益,是官场中典型的“笑面虎”。
她与本地企业家,特别是与齐全盛的女婿钱初成,关系密切,是“镜湖模式”重要的执行者和受益者之一。
“祁组长他们应该快到了吧?”赵芬芳看了一眼手腕上精致的腕表,声音温和地问道。
“嗯,按时间差不多了。”齐全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目光扫过会场,那眼神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待会儿,我来主持,你适当补充。
重点是介绍我们镜湖的发展成就,特别是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维护社会大局稳定的经验和做法。
要让检察组的同志充分了解镜湖的特殊市情和发展阶段的特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