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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得知“仇人”中学时代的狼狈低谷，江琅心底翻涌的情绪里，竟没有半点如愿以偿的快意，甚至异常沉郁。

父母远走他乡，被当众取笑，被刻意孤立，还被许逸那个人渣蒙蔽……

江琅靠在俞昭肩头，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拼凑着俞昭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那个孤独而沉默的少年身影。

那个戴着笨拙黑框眼镜，蜷缩在角落，用书本对抗整个世界的Beta男孩。

和他记忆里那个嚣张跋扈、抢他玩具、笑得一脸灿烂刺眼的“恶霸”，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曾经像个小太阳一样，炽热如火，仿佛无所畏惧的孩子王，怎么会在短短几年后，跌入那样黯淡的境地？

就在这心绪剧烈动荡的恍惚间，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忽地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小学操场边。

一颗包装精美的草莓糖。

还有……那个“恶霸”俞昭，递过糖时，那张努力想显得友好，却因为不熟练而显得别扭狰狞的脸。

当时的江琅是怎么想的？

不怀好意！侮辱！嘲讽！挑衅！

那颗他其实最喜欢的草莓味糖果，被解读为嘲笑他“幼稚”。

而那份笨拙的善意，被他敏感脆弱的幼小心灵，完全曲解成了恶意。

“喂，给你吃。”

“很甜哦，真的不吃？”

“好吧，那我喂你——”

说罢就动手。一手捏住江琅的腮帮子，一手强硬地撬开他下颚……

俞昭当时的声音、表情和动作，穿过十几年的时光迷雾，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那里面，有好奇，有关心，或许还有一点点想要充当“大哥哥”却不得其法的生涩。

唯独没有恶意。

江琅靠在俞昭肩头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

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俞昭并不是学会了伪装，从张牙舞爪变得温吞可欺。

他可能……从始至终，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会因心疼他人瘦小，便慷慨递出心头好糖果的人；一个纵然自身深陷孤立，也会因旁人一丝微末善意铭记多年、全心相待的人；一个哪怕只是合约恋爱，也会毫无保留、掏心掏肺付出所有的人。

他的底色，从来就不是“霸道”或“傲慢”。

只是小时候的自己，被体弱的焦虑蒙蔽了双眼，将一切非常态的关注都视作了挑衅。

而后来重逢，自己又带着先入为主的仇恨滤镜，将他所有的温柔体贴，都解读成了Beta的软弱或别有心机的伪装。

如果……

如果这才是真相？

不，应该说，这就是真相。

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此时此刻，江琅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再也无法将自己置上那一不小心就会踩空的、虚假的道德高地。

可是，承认以后，自己这些日子的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报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