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应声倒地,脑袋重重磕在冰凉的石块上,鲜血流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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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将军一大早便拿到了圣上口谕,命人急报传输,务必日夜兼程一刻不停地送达金陵。
马跑出去半日,大将军收到了瞿士白死于狱中的消息。他只能庆幸圣上已知这是场冤狱,口谕一到起码能护其他人周全。
拿死人做文章自然最容易。晚膳过后,周昱便换上了官服端坐在正厅之中。一个时辰后,不出他所料,捉拿他审讯的官兵便出现在周府门口。
当晚,金陵城中有十六位身居要职的官员被带走,罪名是瞿士白同党。
秦欢歌一夜病倒,周府上下顷刻乱成了一锅粥,管理内宅的重任骤然落到了萧雪的肩上。
清算又持续了十日有余,但好在没有更多人死去。
瞿家大哥被允许留在金陵,只是家中府邸财物均已被抄没,他已无家可归。杜游来接他的时候,他在瞿府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扇被砸烂的朱漆大门,看着门楣上被刀砍出的豁口,还没走出两步便捂着心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是瞿温最后一次听到大哥的消息。钟离虞一党畏惧于瞿温的年少盛名,恐他再有出头之日,将他立即罚没至东海充军。
瞿温已经弄不清今夕何夕,他只知被押解出城的那日天低云暗、春雷阵阵,是滂沱大雨来临的前兆。
他走在最前面,双手被缚着绳子,脚踝上戴着镣铐。通往城门的路上站满了人,有的是来看热闹的,也有的是来送行的。
瞿温曾无数次走在这条路上,与至亲,与挚友,与他深爱的姑娘,他总是春风拂面,走得昂首阔步,步履之下,是他得天独厚的锦绣前程。
春雷乍惊,暴雨落下,人群四散而开,顷刻间,瞿温便被大雨浇透。
然后他看见了萧雪。
他看见她被燕子搀扶着,面色苍白,她瘦了许多,萧条地站在大雨中。
她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追着队伍跑了很远很远,拿着伞的燕子追不上她,所以滂沱大雨便也一样残酷无情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在泥泞的半路上滑倒了,爬起来,再跑,再滑倒,燕子终于追上了她,紧紧拉住她,她哭着挣扎,但已没有力气了。
瞿温低头痛哭,浑身颤抖,却不愿也不敢再回头看她。他只加快了脚步,在无限凄惶中越走越快。他多希望往后余生她每次和旁人提起他时,提起的都是他神采奕奕、志得意满的模样。他希望她忘记此刻的悲凉凄苦,从此只记得他们共度的快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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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代罪之身,抵达东海军营后,瞿温被禁止与外界联系。他从此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三月后,因为帮总兵解决了一个小麻烦,瞿温得以去他帐中帮忙,然后收到了几经辗转终于落到他手中的一封来自杜游的信。
虽得杜家照拂,但大哥在悲痛交加中一病不起。他日日梦魇,无法安眠,睡时喊父亲、母亲、弟弟的名字,醒来望着屋顶发一整天呆。
他咳血不止,杜游用药吊着他,但他自己却把求生的心放下了。
他死时不过才二十岁。
瞿温读完信,没有哭。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然后继续干活。劈柴、挑水、抄军报,做完了又找新的活来干。
他一刻不停地干活、劳作、读书、与人说话,他只要一停下来,眼前便是父母兄长惨死的模样。从他呱呱落地起,他们一家四口相依相守了十七载光阴,幸福欢乐,鲜有龃龉。到头来,他甚至没能见上任何人最后一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能好端端活着。
人嘛,活一天就要有一天的盼头。他记得萧雪这么说过,她总是开开心心的,她的生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盼头。
可他没什么盼头了。如果非得找一个,他只想再和她说说话。
人海茫茫,如今他也只剩下她一人可以说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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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出自颜真卿《祭侄文稿》,这篇文稿描写的是颜真卿兄长颜杲卿父子一门在安禄山叛乱时挺身而出,智勇双全地拖住了安禄山大军进军潼关的脚步,然大敌当前,却为自己人陷害,最终舍生取义,满门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