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百川、钱通几人身躯微颤,赵刚也低下头去,脸上肌肉扭曲,显是內心挣扎激烈。
周镇惨然一笑,却不再解释,只是重复道:“李捕头,对不住。我们……不能说。”
李赴见他们如此,知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这几人死志已萌,將秘密看得比性命还重,绝非三言两语能够打动。
或许他们確有苦衷,怕隔墙有耳,怕牵连他人,或许还未完全信任自己这个今日只见了一次面的官府中人。
如果涉及到为一家老小和几十万灾民的性命报仇的布局,慎之又慎似乎也理所应当。
但是他们不肯配合,李赴也没法帮他们。
他还没搞清楚,这几人如何確定凶手是一猜公公:是真的追查到了什么证据,却被毁掉了;
还是被人误导,又或什么其他情况?
“这其中有太多可能了。
比如是不是当年一猜公公指使手下的重办长胜鏢局护鏢不力之罪,拿他们的性命,给朝野和百姓一个交代。
賑灾银不是一猜公公劫的,可却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打著这个幌子来对付一猜公公。
还是一猜公公的仇人知道有这几人的存在,在其中误导利用他们,用他们来对付一猜公公?”
李赴沉吟片刻,道:“冯知州要对你们动刑,被我暂且拦下。
但我能拦一时,未必能拦一世。
你们还是好好想想吧,如果你们肯吐露真相,可以確认是一猜公公所为,我也可以帮你们。”
说罢,不再看他们复杂难言的神色,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周镇低沉而艰涩的声音:“多谢……李捕头。”
回到內堂,冯绍庭急问结果。
得知周镇等人依旧不肯开口,他眉头紧皱,捋了捋鬍鬚,在堂內又转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
“李捕头,既然证据是假的,或许是这群人诬陷一猜公公,但消息还未传出去。
我们可以去一猜公公府上拜访一趟。
一来,將今日之事,特別是凝血七鹰当眾杀人灭口之举,向他『请教』一番,看他作何反应,是否心虚;
二来,也可旁敲侧击,看看他对此案知道些什么,能否提供些线索……说不定,还能有所收穫。”
李赴听出冯绍庭是想行敲山震虎、打草惊蛇之举,带点想诈供的意思,这並非正规办案流程。
但眼下线索似乎全断在周镇等人不肯开口的沉默中,从一猜公公这边尝试突破,也未尝不是一条路子。
李赴办案也从在乎什么方式正当不正当,略一沉吟,点头道:“是一个办法。”
“不过现在夜已深了,我们明日再去。”
冯绍庭见李赴同意,道。
因为没有一猜公公劫了賑灾银、罪同造反的確凿证据,不便调动兵马,便只与李赴二人,带了陈涛等十余名精干捕快,轻装简从,直奔城东一猜公公府邸。
次日上午,行至那高墙深院之外,却见府门前景象令人一怔。
燕州里人都知道,这位被流放到此的权阉,以往深諳保身之道,被流放后老老实实,只顾享受,再没和什么人来往。
可今日府邸之前,倒是人头攒动,颇为热闹。
数十名形貌各异、气质阴鷙或凶悍的江湖人,正在门前排成长队,由几个文书模样的人逐一登记问话。
这些人有的抱臂冷笑,有的目光游移,有的脸上带疤,眉目间戾气縈绕,一看便知绝非善类,多是江湖上混跡黑道、亦正亦邪或者乾脆就是邪派的人物。
陈涛看得皱眉,低声道:“头儿,这一猜公公门前怎地如此多江湖人?
还儘是些不像好人的。”
李赴目光一扫,心中已然明了,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