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的公寓在朝阳北路一个建成不到三年的高端小区,二十六层,一居室,月租大概相当于他在晏氏两个月的税后工资。
以他的职级和收入,这个地段和这个面积不太匹配。
但晏惊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注意力不在房租上,在别的地方。
四月初的京城开始飘柳絮,晚上空气里有股干燥的植物纤维味。
她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程砚给她开的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没有戴眼镜,桃花眼在玄关的暖色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柔和。
他的公寓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没有杂物,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
不是那种有人定期打扫的干净,是那种东西本来就很少的干净。
“你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她没吃。
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她一直在办公室改那份反击提案。
陆沉舟帮她改过的那版已经定稿了,但她还在反复看晏明远可能攻击的每一个角度。
胃是空的,但感觉不到饿。
她坐在沙发上。
程砚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紧挨着,隔着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轻,沙发垫几乎没有下沉。
“提案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是我的错。那些漏洞我不该犯。”
“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是我没帮你把关。”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她帮他写的提案把关,而帮她看漏洞的人是陆沉舟。
这个逻辑链条放在脑子里,任何一个环节单独看都是正常的,但连起来就有些不太对。
她的太阳穴在跳。
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不到六小时。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柳絮从窗外飘过,在路灯的光线里像一群没有方向的微型飞蛾。
她听到程砚起身的声音,然后是他的脚步声从客厅走到厨房,水龙头开了又关,然后是微波炉运转的低频嗡鸣。
几分钟后他把一个碗放在茶几上。
是一碗热的红豆粥。
“楼下便利店买的,加热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碗红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