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萱忙低头称是,再抬头,萧卫承的身影已经飘过大门,渐渐消失在斑驳不清的夜色里。
夜风猛烈,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在浓重的漆黑里,似枯朽的木在撕裂。
他一步一步,向着点点灯火的含英阁走去,心似一块沉重的石头,不断向下坠。
推开门,梁雨正候在她身旁,为她研磨添香。
萧卫承走过去,无视梁雨的行礼,“在写什么?”
她手上不停,也不抬眼,“没什么,随便画着玩。”
他侧眸看梁雨一眼,梁雨手上研墨的动作一顿,当即放下墨条,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门关了,他侧身弯腰,不顾她手上还拿着笔便直接将她抱起。惊呼声中,笔尖蓄的墨汁飞溅出去,洒在书架屏风上,赫然一道墨痕。
“你干什么?!”
不得已勾住他的脖颈,逢春又恼又气,把笔往他身上一摔,水蓝色的衫子上啪嗒一片污黑。
萧卫承说,“今日江行雪咬了我一口,我很生气。”
逢春瞪他,“关我屁事!”
他问,“你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撇开眼,她说,“不想。你放开我,我还要练字。”
萧卫承侧身看向书桌,桌上铺开的宣纸上一团又一团歪歪扭扭的字迹。他看了,鼻孔里迸出一声嘲笑,“你写的?”
坐下,他腾出手来翻了翻那几张纸,“别写了,日后有人为你代笔。”
逢春不想理他,踮着脚就想从他腿上下来,“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他不听,扣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来,“江行雪和张德晏合伙欺负我,你不安慰安慰我?”
逢春翻了个白眼。
萧卫承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一边吻一边说:“他说我御下失职,导致碧沁园光天化□□良为娼,借此将我在南市的市政权夺去了五个月。”
逢春往回抽手,抽不动,便道,“活该。”
萧卫承眉头一挑,“江行雪应该是跟宝宁通过气了,他今日向陛下提了封长公主之事。”
逢春听着,问,“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不想听。”
萧卫承低眸瞟她,“宝宁封了长公主后,便要叩拜太后。但是她的生母是先皇的赵皇后,至今未得见封。若是宝宁封了长公主,那赵皇后必然也要被尊为太后。太后不想这样,所以叫我过去直至此刻。”
她不耐烦,“别跟我说你们这些事,我不想听。”
唇瓣轻轻含住她的指尖,细细舔舐,他问,“为什么。”
指尖的潮热感叫她浑身不舒服,避开眼,她说,“现在对我有新鲜感,事事都跟我说。日后有了新人,厌烦了我,便可以以我知道得太多杀掉我。我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萧卫承一顿,“这种话谁同你说的?”
“需要别人同我说?我又不是傻子。”
低笑一声,萧卫承松开她的手,道,“在你心里本侯就虚伪到那等地步吗?本侯杀人,何时需要拿旁的东西做筏子当借口?”
逢春不语,他说的没错,可她也当真不想听他说那些事。
烛火摇曳跳动,“啪”一声轻响,灯火爆了。
萧卫承低低叹息一声,将她拢在怀中,轻轻吻她的头发,“别怕,我既说了,便不会食言。我会好好待你,不会辜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