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白蹲在神像前,仰头看著那张脸,金色的眸子里映著灯火的光。
“他是朝廷封的。”修白说,“不过这山,原本应该也有山神。”
“那原来的山神去哪了?”
“虎妖夺了他的位子,他要么死了,要么躲起来了。我猜,他是躲起来了。”
话音刚落,庙里的灯火忽然暗了暗。
一股淡淡的气息从门外飘来,落在他们面前,化作一个身影。
这人身形高大如山,面容硬朗,穿著一身深青色的粗布袍子,衣边绣著浅淡山纹草木,腰间束石玉窄带。
“小神见过上仙,多谢上仙除去了那虎妖,解了小神的困厄。”
修白看著他,“你是这山里的山神?”
“正是。”山神直起身,苦笑著摇摇头,“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山神了。那虎妖来了之后,小神就被赶了出来。这庙,这神位,都是它的了。小神无处可去,只能在庙后的老松树里棲身。”
修白听著,歪著头看他,“你就没去找人收了那虎妖?”
“找过。”山神苦笑,“可那虎妖不知怎的,竟得了朝廷的册封。小神不服,去阴司告状,可阴司说,他既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山神,他们便不好插手。让小神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小神在这山里待了几百年,护佑一方百姓,从不敢懈怠。可那虎妖一来,什么都变了。它道行高,本事大,又懂得笼络人心。没多久,山下的百姓就开始给它建庙,给它上香。小神的庙反倒荒了,没人来了。”
“这么看来,它还是个好山神?”修白问。
山神闻言冷笑,“好?一开始確实是好的。保著这一方水土,风调雨顺,五穀丰登。百姓们都很感激它,香火也旺。可后来……”
他顿了顿,“后来,它逼著山下的百姓给它上供,不供就降灾。前几年的大旱,就是它乾的。山下几个村子颗粒无收,饿死了不少人。再后来它就要童男童女了。”
徐长青的脸色白了,攥紧拳头,“童男童女?”
“嗯。”山神点点头,“它说这是规矩。说它护佑了这一方,百姓就该供奉它。供奉得越多,它就越护佑。供奉得少了,它就不管了。”
“百姓肯吗?”徐长青问。
“不肯又能怎样?”山神苦笑,“它道行高,本事大。百姓斗不过它,只好依著它。每年送一对童男童女,送到它的洞府里去。至於那些孩子,哎……”
“那你怎么不拦著?”修白听著,沉声问道。
山神苦笑,“小神哪里拦得住?它道行高,又有朝廷的册封,小神连这庙都进不来。只能躲在山上,看著它作威作福。”
他抬起头,看著修白,眼眶红了,“今日二位除了这虎妖,小神代这山里的生灵,代山下的百姓,谢过二位。”
说著,他又要鞠躬。
“不必。那虎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杀它,也不是为了你。”
“小神知道。”山神直起身,“可不管怎样,二位终究是救了这方生灵。这份恩情,小神记下了。”
修白没接话,反问道:“那虎妖为什么不杀你?”
山神苦笑:“他是故意不杀小神的。他说,留著小神,给他当个见证。等他有朝一日成了正神,也好让小神知道,他比小神强。”
“他倒是会噁心人。”
老人苦笑,“上仙说的是。”
修白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可知那虎妖,是从哪儿来的?”
山神想了想,“他刚来的时候,小神曾听他说过一嘴,说他来自海外仙山,『流罗洲』。”
“流罗洲?这是什么地方?”修白问。
“小神也不知。后来小神去阴司告状,听人说,这流罗洲乃是海外有名的仙山,以豢养灵兽出名。小神琢磨,这虎妖怕就是那仙山里豢养的灵兽,不知怎么逃窜到了人间。”
“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差不多是六、七年前吧。一开始它还是孤身一人,后来慢慢聚了一帮小妖,占了碧波洞,当了山大王。再后来,朝廷封了它山神,它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倒是会选地方。”修白嘲讽道。
“上仙说得是,此地虽不如仙山灵秀,可胜在自在。没有仙人管著,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修白点点头,没有再问,看著破裂的虎妖神像,伸出爪子,轻轻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