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跟著修白走了一路,见过精魅,见过地祇,见过龙女,见过古妖,可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一只黄鼠狼站在路中间,问他像人还是像神。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修白。
修白已经睁开了眼,金色的眸子正盯著那只黄鼠狼,尾巴不晃了。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黄鼠狼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修白眯了眯眼,忽然开口说道:“你不知道建国后不许成精?”
黄鼠狼愣住了。
它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著,露出两颗尖尖的门牙。表情中的期待一点点碎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建……建国?”它结结巴巴地重复,“建什么国?大荣立国都一百五十多年了,哪来的建国?”
它顿了顿,又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莫非……莫非朝廷又出了什么新律条?不许成精?这……这……”
修白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著它,眼中满是戏謔。
黄鼠狼的脸色变了,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慌。
“不许成精……我修炼了两百年,就等著这一天……怎么就……怎么就……”
它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爪子,阳光下,金黄色的爪子正在变得黯淡。
不仅是爪子,它那一身油光水滑的毛也失去了光泽,变得枯黄、粗糙。妖气从它体內逸散出来,化作一缕缕淡淡的青烟,裊裊飘散。
黄鼠狼的身体开始缩小。
一点点缩成了寻常大小。和路边那些普通黄鼠狼没什么两样。
它成了一只普通的黄鼠狼!
它蹲在地上,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修白。
那双眼睛里,智慧不再,只剩下属於野兽的混沌和懵懂。
它叫了一声,不是人言,是兽语。转身钻进灌木丛,不见了。
官道上安静下来。
徐长青站在原地,嘴巴张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白,”徐长青艰难地开口,“你……你刚才说的那个『建国后不许成精』,是……是哪朝的律条?”
修白也愣住了,“我瞎说的。”
他没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口嗨,竟真把这黄鼠狼打回了原形。
“瞎说的?”
“嗯。”修白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尷尬,“我就是隨口一说。”
“隨口一说?”徐长青的声音拔高了些,“你隨口一说,就把人家打回原形了?”
修白沉默了。
他本来就不是正经的妖,自然也不知道这討封的禁忌。他刚才这么说,只是想起了前世的梗,然后就脱口而出了,仅此而已。
“它……还会不会变回来?”徐长青问。
修白摇摇头,“它修为散了,成了一只普通的黄鼠狼。往后不会说话,不会思考。至於以后还能不能修炼成妖,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徐长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著灌木丛里那个还在窸窣作响的方向,“小白,如果刚才我回答它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徐长青说道:“那这畜生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你不觉得它可怜吗?修炼两百年,一朝散尽。”修白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