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也笑了。他把画收起来,小心地放回画匣里,朝沈南洲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
沈南洲摆摆手,“谢什么?要谢,谢你家那只猫。要不是它日日在我眼前晃,我也画不出这个神韵。”
他顿了顿,看著修白,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了斋先生那幅画,我看了很多遍,自认是画不出的。因为他那只猫是有魂的。我画不出那个魂。但我画出了我的。你家这只猫,和了斋先生那只不一样。它更懒,更散漫,更……”他想了想,找到个词,“更像个猫。”
徐长青又低头看那幅画,“先生,此画……造诣已与了斋先生不相上下。”
沈南洲摇摇头,“赶不上就是赶不上。看那画第一眼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赶不上。”
“先生不必如此……”徐长青想安慰,却被沈南洲摆手打断。
“不是自谦,是实话。”沈南洲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了斋先生那只猫,神得很,不像凡物。而我画的猫,虽然灵动,但其实却和寻常的猫没什么两样。”
说著,他顿了顿,“不过这样也好。神有神的好,凡有凡的好。我画出了我看见的,这就够了。”
徐长青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小心地把画收起来。
一旁,沈南洲说道:“行了,画送到了,我该走了。”
徐长青连忙拦住他,“先生,还没吃饭呢,吃了再走。”
沈南洲摇摇头。“不吃了。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徐长青见状,也只能作罢。將沈南洲送到门口,他说:“此番多谢先生成全。改日晚辈定与家父一同登门,再谢先生厚意。”
沈南洲闻言,却摇摇头,“不用了,我要走了。”
徐长青一愣,“先生要走了?不再多留几日?”
“不必了。我本上月便该动身,如今已是多有耽搁。”沈南洲说。
“那先生接下来要去哪?”徐长青好奇问道。
“去南方转转。”他说,“之前,我问了几个老朋友,打听了斋先生的事。”
徐长青一愣,心跳快了起来:“先生打听到了?”
“打听到一些。”沈南洲缓缓说道:“了斋先生,本名姓宋,讳朴,字子修。前朝画院待詔。前朝亡了之后,他在南方隱居,画了一辈子画,教了几个学生,后来不知所踪。”
沈南洲说著,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我查了很久,才查到这些。可惜他晚年的事,怎么也查不到了。我想去南方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当年隱居的地方。哪怕找不到,能看看他看过的山水,也是好的。”
徐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先生何时动身?”
“明日。”沈南洲说,“趁著年关还没到,路上好走。”
“这么快?”徐长青有些意外。
沈南洲笑了。“不快了。我都这把年纪了,再不走,就走不动了。”
“那晚辈明日送送先生。“徐长青说道。
“不用,你专心应考,若是他日有缘,你我自会再见。”沈南洲婉拒了,態度坚决。
临走前,沈南洲忽然回头看了修白一眼,“徐公子。”
“先生请讲。”
“你家那只猫,好好养著。”他笑了笑,“说不定过个一百年,我这幅画里的猫,也能活过来。”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先生说得是。”
沈南洲摆摆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