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摊开,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染血的布片。
那是从囚服上撕下来的。布片被血迹浸透,但血迹下面,隐约能看出一个用指甲刻上去的字——
【褚】。
“她在地上刻这个名字,”玛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刻了不知道多少遍。指甲崩了,手烂了,还在刻。”
褚英传接过那片布。
很小,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他托着它的手,却像托着千钧重担。
金常娇。
那个精明能干的女总管,那个总是一边抱怨丈夫不懂人情世故、一边悄悄为他打点所有关系的女人。
那个在斯柏林顿城堡时,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着喊一声“小驸马”的人。
她没有喊冤,没有求救,没有怪他连累了她。
她只是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遍刻他的名字。
褚英传把布片攥进掌心,攥到指节发白。
“枫怜月呢?”他问,“她说什么?”
玛隆摇头。
“我没见到她。候召室里只有常娇。大执政官……没出现。”
褚英传沉默。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看见”的画面。那个白色身影站在祭坛最高处,背对着他,却知道他在看她。
(你为什么不出现?)
(你在等什么?)
“玛隆。”褚英传抬起头,“金常娇还能撑多久?”
玛隆的眼神暗了暗。
“灵枢枷。最高等级的禁锢器具,锁死灵核和主要灵脉,持续释放低频脉冲干扰意识。
戴上这东西的人,撑不过三天就会彻底崩溃——不是身体死亡,是意识被脉冲消磨成空白。”
三天。
褚英传的心往下沉了沉。
“移植术什么时候进行?”
“明日午时。”玛隆的声音更低了,“我在候召室里听见守卫交接时的对话。
池芸芸和她一起被转移过来的,关在更深处的囚牢。明日午时,大执政官亲自主刀。”
明日午时。
还有不到一天。
褚英传望向那座暗金色的神庙。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从刺目的正午白转为温暖的橘红,给那座森严的建筑镀上一层看起来不那么冰冷的颜色。
三百步。
他的妻子在三百步外的地方,戴着锁住一切的枷锁,等着被剥夺最后的能力。
他的朋友在三百步外的地方,用崩裂的指甲刻他的名字,等着意识被消磨成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