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底的寒潭结了冰。
冰层很厚,三尺有余,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潭边石壁上那些历代面壁者刻下的字迹,大多被新生的冰霜覆盖,只留下些模糊的轮廓,像是被时间啃噬过的骨骸。
苏辰站在潭边,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缓慢升腾。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腰间悬着那把青钢剑——剑鞘普通,剑柄磨得光滑。头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银色沙漏纹。
半年了。
禁闭关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他磨剑,练气,悟剑意,炼化追魂印,突破紫府,又得了一缕紫府契机。时间像是被压缩过,每一天都过得极快,又极慢。
快的是修为增长。
慢的是心头那股火——那股从知道真相那天起就烧起来的火。
母亲是玄阴宗圣女,叛逃,被追杀,搜魂至死。
父亲是普通矿工,无辜惨死。
哑叔装聋作哑二十年,只为护他们兄妹周全。
还有当年参与追杀的那三个人——黑煞长老,檀香女人,以及那个用青云剑宗剑法的蒙面人。
一个都跑不了。
苏辰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紫府初期的修为己经彻底稳固,三重星辰在丹田内缓缓旋转——银色的时间星辰,黑色的魔气星辰,青色的剑意星辰。三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彼此牵制,又彼此滋养。
胸口那道追魂印,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暗痕,跳动频率降到每三天一次。
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彻底磨灭。
但时间不等人。
今天,是宗门十年一度“七峰大比”的日子。
紫府境弟子,也要参加。
“该出去了。”
苏辰低声说了一句,抬脚,踏出思过崖的范围。
回到剑冢小院时,天己大亮。
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开了花,粉白色的花瓣缀在枯黑的枝头,在晨风中微微颤抖。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柳如雪。
她穿一身素白剑袍,腰间悬着那柄名为“孤寒”的细剑。头发梳成简单的道髻,插一支青玉簪。脸色比半年前更苍白了些,但眼神更亮,像是寒潭深处点燃的火。
紫府中期。
她也突破了。
另一个是苏默——现在该叫哑叔了,至少在明面上,他还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哑叔手里提着个食盒,看见苏辰回来,眼中露出笑意,冲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