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锡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赵似,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诸葛亮《出师表》云:『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又云:『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又云:『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諏善道,察纳雅言。”
他一字一句地背完,才缓缓说道。
“臣不才,不敢自比诸葛武侯。然臣读《出师表》,知武侯之心,知武侯之忠。”
“武侯之忠,不在於阿顺主上之意,而在於犯顏直諫、以正君心。”
“臣虽駑钝,愿效武侯,为官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似听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就是这么鞠躬尽瘁的?”
“朕让你管住手底下的人,你倒好,引经据典,把朕比作周厉王、秦始皇。这就是你的忠心?”
陈师锡没有退缩。
他看著赵似,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官家若想做唐太宗,便受得住臣这番话。”
赵似眉头一挑:“唐太宗?”
“是。”陈师锡点了点头,“魏徵之於唐太宗,面折廷爭,犯顏直諫,太宗不以为忤,反以为鑑。”
“《贞观政要》载,魏徵尝言:『陛下导臣使言,臣所以敢言。若陛下不受臣言,臣亦何敢数犯顏色?”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似。
“官家若愿为唐太宗,臣便愿为魏徵。”
“官家若只想听顺耳之言,只愿见阿諛奉承之臣——”
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
“那官家便不是唐太宗。那是隋煬帝。”
赵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隋煬帝。
杨广。
这个陈师锡,胆子是真的大。
他冷哼一声,盯著陈师锡,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刚给你升了官。”
话还没说完,陈师锡便打断了他。
“若官家以为,给臣升官,臣便当唯命是从,官家便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殿中侍御史,臣可做,也可不做。”
“若因升官便阿顺上意、堵塞言路,臣寧愿不做这个侍御史。”
赵似盯著陈师锡,看了很久。
偏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