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九蘅轻轻叹气,转过身。
等终于把火烧得旺了些后,再去查看对方状态,才发现人正睁着眼,茫然看着他。
“席……九蘅?”
沈之言声音虚弱,语气带着不确定。
或许没想到自己睁开眼第一个先看到的人是席九蘅。
“是我,是我。”
席九蘅将他小心翼翼搂进怀里,用体温焐着他冰凉的手。
“别怕,我找到你了。明日……明日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你不会有事的。”
沈之言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后,瑟缩着想躲,却因腿伤使不上力,只能声音微弱喊着不让席九蘅碰他。
“别动沈弟!伤口会裂开的。”
席九蘅小心护着他,怕他伤到自己,语气还带着恳求:“我们之间的事……等出去了再说,好不好?现在先让我顾着你的伤,行么?”
“顾我的伤?”沈之言扯了扯嘴角,脸色因激动更显惨白,“我这身伤……不都是你害的吗?”
“是,”席九蘅闭了闭眼,“是我害的。”
“那你现在演给谁看?我如今这副模样……你……咳咳!你不该痛快吗?席九蘅,你装得不累吗……”
沈之言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
“我没有装,沈弟,我——”
“你还想骗我!你还想骗我!席九蘅……我如今真的不敢信你了!”沈之言情绪失控,猛地打断他。
书生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处疼得抽气。
席九蘅慌忙要查看伤腿,被沈之言推开。
后者抬眼看他,眼底一片血丝,“别再假惺惺了。你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席九蘅,我真的……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你了。”
眼前的人真的让书生分不清楚了。
两副面孔,两种性情,天差地别。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席九蘅。
书生如今再想起来,最开始的席九蘅,可是一直都是想置他于死地的。
第一个晚上见面对方冰冷的眼神、书阁里曾抵在他颈边的匕首……
那么多痕迹,他竟全都自欺欺人地忽略了,还一厢情愿地陷了进去。
他当初怎么蠢到会觉得后来的那个温柔周全的人才是真的?
沈之言满是茫然与痛楚,“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你,要你费如此大的心思,来这般作践我……”
“我……”席九蘅声音艰涩,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说他前世被书生亲手毒死,最终含恨重生?
说他带着前世的血仇来寻书生报仇,谁料却不知不觉变了质,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何时假意成了真心?
这错位的因果,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又怎能奢求沈之言明白。
他如何能说?
说了,沈之言只会觉得他疯了,或是又在编织新的骗局。
“我……我无法解释。”席九蘅最终只能哑声道。
他低着头,没瞧见沈之言一直望着他的眼神里,还藏着一点不肯死心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