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花马池。
蒙古各部提前扎营、提前收毡、提前整备马匹。
铁匠铺里的蹄铁和箭头比往年多了三成。
王帐周围的火把从傍晚燃到深夜,牛角號响过好几回。
榆林镇巡抚衙门接连发出三道戒备令,寧夏镇也沿著长城增加了巡逻。
可谁也不知道蒙古人会从哪儿来。
陕北长城上千里,处处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各地都在猜时间,有人猜腊月中旬,有人猜正月开春。
没人想到林丹汗选在了腊月二十。
而且选了一处所有人都觉得骑兵没法通过的地方…
花马池!
花马池在寧夏镇和榆林镇之间的长城线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关隘。
城墙两丈高,夯土筑成,垛口上长著乾枯的蒿草。
守军不足五百,守將姓马,千户衔,在这里守了八年。
他来的时候花马池刚刚重修过。
当年寧夏镇的官员拍著胸脯说方圆几十里没有水源,骑兵大部队过不了这片乾旱台地。
马千户信了八年。
八年来他带著守军加固过几次城墙,但也只是常规维护,从没想过蒙古人会从这里打进来。
直到十一月二十日那天早上,他站在城墙上看见北边天际线那一条移动的黑线。
黑线贴著地平线缓缓推进,在灰白色的晨光中越变越粗,越变越近。
露出了前面骑兵的身影…皮帽、皮甲、弯刀、矮壮的马匹。
每一匹马背上都掛著三四个鼓鼓的水囊。
马匹跑起来步子很匀,不像是长途奔袭之后的样子。
马千户拔刀大喊:“上墙!全部上墙!”
花马池的守军不到五百人,但都是边军出身的老兵,知道该怎么做。
虎蹲炮推到垛口后面,火药弹丸搬上城头。
號角响了!
蒙古人的第一波进攻来得又快又猛,几百个骑兵衝到城下就勒马,翻身下地,踩著同伴的肩膀往上攀。
他们爬墙的动作熟练得像是练过无数遍,叠人梯三五下就到了垛口下面。
马千户带著守军砸石头、倒滚油、捅长枪。
城墙上血肉横飞。
蒙古人的尸体在墙根下越堆越高,但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往上爬。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虎蹲炮打完了最后一发弹丸,滚油也倒尽了。
守军的箭矢射得一支不剩,最后只能靠刀枪硬扛。
城墙上到处是缺口,蒙古兵从缺口往里涌。
马千户浑身是血站在城墙上,知道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