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的脚步声,缓得像时光的坠落。
林清雅挽着林晓的手,指尖轻轻用力,便走进了客厅。
晨光毫无保留地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锋利的亮线。
空气里漂浮着昨夜狂欢后的余烬——烟味、酒气、香水味纠缠在一起,带着一种繁华褪尽后的颓败。
周正端坐在沙发中央,指尖不急不缓地敲击着皮革扶手。
那是他惯常的节奏,沉稳,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听见动静,他抬眼,目光像精准的雷达,锁定在林清雅身上,停顿了足足三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眼神深不见底,像是沉潭,藏着阅尽千帆的冷意。
林清雅缓步走过去,裙摆的丝绸擦过空气,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轻轻靠在他肩头,柔软的布料与他的西装下摆相触,那一瞬的距离感,仿佛经过了千百次演练的默契。
“其他人呢?”她的声音温软如水,却没带半分多余的情绪起伏。
周正抬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没有一丝滞涩。
“都散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金总下午有会,得带着贺淮。王先生和太太飞香港了。李言有事耽搁,苏晴、倪静逛街去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米白色的纸条,指尖修长,递到她掌心。
“别墅密码。”他顿了顿,补充道,“每天下午十二点到五点有佣人打扫,其余时间,除非有安排聚会,否则不会有旁人。聚会我会通知你的。”
纸条纸张厚实,边缘裁得整齐,上面是一行黑色钢笔字,字迹凌厉工整,像极了某人的性格。
林清雅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指腹,一片微凉。
他微微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轻得像羽毛,浅得刚触到边界,没有丝毫温存。
随后,他起身离开。背影在晨光里干脆利落,白衬衫衣角随着步伐摆动,不拖泥带水,只留下一个决绝的弧度。
林清雅站在原地,直到玄关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才低头将那张纸条仔细折成方正的小块,塞进裙子贴身的口袋。
布料薄,能清晰触感那纸边的硬,贴着肌肤,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我们走。”她对门边的林晓说。两人并肩走出了别墅。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一瞬,随即归于死寂。
回到家,氛围骤然换了一层温度。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尘埃,还有她们昨天离开时留下的、那缕淡淡的栀子香。
林清雅陷进柔软的沙发,身体陷出一个深深的弧度。她看着林晓,后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王振国昨晚跟我透了些底。”林清雅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转述那些话:周正决意扳倒陈默与李泽;他的原配出身名门,根基深厚;叶薇薇是他从兄弟手里强夺来的情人;至于那个承诺——会想办法联络海外关键证人刘明回国顶罪,以此换得陈默、李泽的保释。
林晓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点星火,瞬间划破了连日的阴霾。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想要笑又强行忍住的弧度。
“真的吗?”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希冀,“那陈默他们……”
“别高兴得太早。”林清雅打断她,眉眼间是清醒的冷意。
这种冷静,不是天生的凉薄,而是在泥潭里滚过无数次后,硬生生磨出的坚硬。
“王振国的话,半真半假。”她一字一顿,“他和周正一样,这么做,是想拴住我。让我继续留在他身边,替他们走完这步棋。”
林晓脸上的光瞬间暗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指尖有些发凉。
“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清雅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鸣,还有楼下邻居家若有若无的电视声。
“谁都不能信。”她终于开口,声音掷地有声,“这场局里,人人都在算计。我们只能,也只敢,信彼此。”
林晓抬起头,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签下了一份生死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