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叠单据甩到一边。
“单价浮动超过百分之七,这不是业务能力问题。”
“把这个案子移交保卫科,查一下他和地方物资局那个姓刘的科长之间有没有来往。”
“查完了再报。”
吴国强听得后背一阵发麻。
他这才意识到,周秉衡处理的不只是公务,他是在借著批文件,梳理整个师部的干部底细和潜在隱患。
下午的冬季储备会议,是整个师部营团级骨干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高潮。
周秉衡坐在主位上,前半段发言確实精准凌厉。
歷年冬储损耗率,各团车辆油料配额,越冬煤的运输路线优化,详实准確得让人头皮发麻。
几个平时喜欢糊弄的老兵油子被他隨口报出的两个参数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冒。
但真正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是会议后半段。
周秉衡放下手里的数据册,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语气突然平缓下来。
“同志们,冬储是大事,但还有一件事,比这些更重要。”
他扫视了一圈会场。
“八月份的风波,军区已经传达过了。”
“但我听说,有些同志回团以后,把文件锁在柜子里,不敢传达、不敢討论,甚至私下里发牢骚,说天要变了。”
原本还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跟大家交个底。”
周秉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面。
“军区党委的决议是明確的,师党委是坚定的。”
“谁要是觉得这件事能动摇部队的根本,那是政治上的糊涂。”
“谁要是借著这件事搞小动作、串联、观望,那是立场上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个团政委的脸。
“散会以后,各团主官留下,我给你们画个线。”
“什么话能传达,什么话不能说,什么思想动態要上报,都给我清清楚楚。”
“我不希望在这个冬天,贺兰山师部任何一个连队,因为思想上的『雪灾冻死人。”
散会时,走廊里几个连长和营长低声嘀咕。
“政委这次伤了脑袋,怎么好了以后……跟开了天眼似的?”
“我那单子上的猫腻,我自己都快忘了,他当场就给点出来了。”
“点出猫腻不算什么。”
“你没听出来?他今天最后那番话,是……”
“別瞎扯淡,有政委给兜底就谢天谢地吧。”
“听说其他师部现在还乱成一团呢。”
“往后报材料,一个字都別糊弄。”
“这位爷现在不光看数字,他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