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全是黑的。
后脑勺的钝痛像潮水般涌来,刘小麦趴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感觉力气正一点点被抽空。
一股浓到发苦的煤油味钻进鼻子。
这味道,瞬间將她拖回那个暗无天日,被人贩子扔进去的地窖。
那种窒息感,再一次扼住了她的喉咙。
不。
她瞳孔缩紧。
饥荒年,为了一家子活命,父母把她卖给蔡家当童养媳。
离別那天晚上,她娘抱著她哭。
“穗穗,娘对不住你啊,別恨你爹,他跪下磕了一夜头才换来这活命的机会。”
“你叫小麦,麦子和草不一样,草一踩就烂了,麦子踩倒了还能爬起来,越踩越结实。”
“到了那边,不会有人疼你,你就自己疼自己。他们给你糠你就吃,给你脸色你就受著,但你要在心里头,一年一年地绿回来。”
她记住了她娘的话。
后来,父母还是没能活下来,至於弟弟,她没了他的消息。
那样的年景,不知道能不能活。
因为蔡家的男娃,跟弟弟一样大,没活,死掉了。
蔡家阿婆嫌她浪费口粮,就把她转卖了。
还没等到下家,就落到了人贩子手里。
人贩子把她扔在地底下,三天两夜不给水喝,她的喉咙乾裂得咽口水都带血。
常年吃不饱,她容貌很差。
次品货,是没资格被挑走的。
於是,一日一日的在地窖里熬,期待春天。
刘小麦脑海里不断翻涌著这些画面。
身体开始发抖。
牙关磕碰得咯咯响。
呼吸频率失控,吸不进气也吐不出来。
她手指扣进水泥缝里,十根指头死死抓著地面,像是怕自己被什么东西拖走。
火光。
门缝底下有橘红色的光窜进来,烟顺著那道缝往里灌。
她闻到了,不只是煤油,还有帆布烧焦的味道。
八千斤贡菜。
那是她们苦熬了好几个月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