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萵苣,喜冷凉气候,適宜生长温度15-20c,超过25c生长受抑制,30c以上茎叶发苦、抽薹。”
他又翻到附录的气象数据页,指著贺兰山驻地的栏目:
“五月中旬以后,戈壁地表温度能到四十度以上。就算有大棚遮阳,棚內温度也很难压到二十五度以下。”
旁边马春兰的二姨也探过脑袋来,插了一嘴。
“对,我来之前还犯嘀咕呢。俺们涡阳种萵苣都是秋种冬收,秋苔子品质也是最好的。春苔子质量太差,夏天也就没人种这玩意儿了,热得长不住。”
她看著苏星眠。
“闺女,俺不是泼你冷水啊,这八十亩地能不能打折扣?產量低点也正常,別硬撑……”
陆远山没说话,但他把手册往前推了推,意思很明確。
科学数据摆在这里。
三百亩军垦田,还掛鉤了海岛互换物资的项目。
八十亩的產出,已经是最低標准。
再低,就意味著项目失败,还是无法跟上头做交代。
大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星眠低著头,盯著手册上那行“15-20c適宜生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那就让它长在不热的地方。”
陆远山皱眉:“贺兰山五月的太阳,哪里不热?”
苏星眠没回答,转身往大棚外走。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她丟下这句话,掀帘出去了。
棚里的人面面相覷。
……
傍晚,团部指挥室。
周秉衡站在窗口,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著远处戈壁上,那个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身影。
张翠花在比划什么,马春兰的二姨在点头,赵淑芬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刘小麦在旁边记本子。
那些人的眼睛,无一例外,都亮得惊人。
他身后办公桌上,一封从京城转达的文件被纸镇压著。
门窗没关严,一阵春风灌进来,纸页被吹开。
文件抬头是“关於申请接入三线建设后勤协调渠道的报告”,落款处是江虹的签名。
通篇“关心西北民生后勤”、“支援边疆建设”,措辞冠冕堂皇,字面上无懈可击。
周秉衡缓缓回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將那页被风吹开的文件,不轻不重地,重新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