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铺车厢里,各种气味混成一团,闷得人脑仁疼。
周秉衡靠著下铺的床板,军大衣没脱,长腿伸展著,占据了狭窄空间的大半。
他没睡,只是闭著眼。
每隔三四个小时,他会准时睁开眼。
起身伸手探向行李架最里侧那个用旧报纸裹了三层的长条包裹。
指尖触到报纸,感受到湿度。
干了。
他拧开军用水壶,从壶盖里倒出一点水,手臂举高淋下去。
水渗进去,浸湿了包裹著花根的棉布。
动作很轻,很仔细。
对铺的大爷观察他大半天了,终於没忍住,推了推老花镜。
“小同志,你那包的什么宝贝?比伺候孩子还上心。”
周秉衡笑了笑。
“给媳妇带的东西。”
大爷伸长脖子,从报纸破口处看见一截鹅黄色的蜡梅枝条。
“哟,花?”
大爷乐了。
“当兵的还整这套,够浪漫的。”
周秉衡没接话,拧好水壶盖,重新靠回去。
“你这得到哪儿啊?”
“贺兰山。”
大爷嘴巴张了张,半天才蹦出一句。
“那这花……顛簸三天,到地方还能活?”
“能。”
周秉衡的语气,不容置疑。
火车一头钻进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
大爷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呦”,翻身睡了。
周秉衡却睁著眼,在黑暗里,他仿佛能看见那束花的模样。
明天下午两点半到站。
她说,来接他。
火车驶出隧道,窗外骤然大亮,黄土高坡在阳光下翻滚,天际线低矮辽阔。
离家越来越近了。
*
贺兰山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