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乾净,裤线从膝盖到脚面没有一道弯。
然后整个人站了出来。
个子很高。
肩膀撑得军装没有余量,领口拢得严严实实,最上面那颗扣子繫著。
苏星眠见过军人,镇上武装部那些兵穿的都皱巴巴的,扣子松一颗紧一颗。
这个不一样。
他往这边走过来。
三十出头的样子。眉骨高,眉毛浓,不戴眼镜。
在平溪村八年,苏星眠没见过哪个男人走路是这个样子的。
不赶,不晃,肩膀端平,好像脚底下的路全是他量过的。
他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找谁?”尾音往下压。
苏星眠把手放下来。
“我找周邦成。”
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奶奶的信,递过去。
他没接。
看了她一眼。
看了药箱一眼。
又看了她头上那根旧银簪。
这一眼停的时间比前两眼都长。
“苏沅贞……是你什么人?”
苏星眠挺了挺腰板。
“我奶奶。”
门口里起了一阵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散了。
他接过了那封信。
没有当场拆开。
揣进军装內兜,指尖碰到了那枚羊脂白玉扣,很滑。
被他把玩了八年。
跟她头上那根银簪,曾是一对定情信物。
“上车吧。”他侧过身,“我带你进去。”
苏星眠没动。
他回头。
“愣什么?”
苏星眠在哨兵点头示意下,背了背药箱带子,上了吉普车。
车门一关,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乾净的。
苏星眠不动声色吸了一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