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秋梨,我不是个良人。”
吴秋梨愣住了。
“这四年来,我尽了做丈夫的责任。家里有肉,你碗里不会少。有麻烦,我替你摆平,可唯独感情,我给不了。”
他看著她,眼里没有躲闪,也没有歉意,就是平静的。
“你觉得受委屈,我理解。但没孩子这件事,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退路。”
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落。
“我不爱你。以后就算一辈子在一起,我也不会碰你。”
“我今天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是我的问题。”
“將来有一天,你想走了,没孩子牵绊,你清清白白,乾乾净净。”
“谁也不会说是你拋夫弃家。你可以找个好人,重新过你的日子。”
吴秋梨的心臟收紧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桌沿,硌得生疼,她没动。
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她有將来。
他用最周到的方式,给她铺好了一条离开的路。
“周秉衡……”吴秋梨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周秉衡没说话。
他站起身,把那杯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早点睡。”
他转过身,走进小房间,把门带上了。
……
那天夜里,吴秋梨躺在主臥空荡荡的炕上,手脚冰凉,看著屋顶的黑暗,眼睛睁开合不上,合上又睁开。
小房间那道门,门缝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又翻回来,把被子盖到下巴。
窗外风在过道里跑,嗖嗖地响。
不知道盯著屋顶看了多久,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幅画面来。
1970年的那个冬天。
吴家堂屋里,周秉衡坐在桌边,把红烧肉里的肥肉不著痕跡地夹进旁边人的碗里。
而在旁边,一个浓眉国字脸、下巴有道浅疤的男人,呲牙咧嘴地甩著擦破皮的手。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个打电话帮她爹摆平停职风波的声音。
吴秋梨突然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那个声音,她终於想起来了。
是梁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