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走到吴秋梨身边,把手里的报纸放在桌上。
他视线扫过韩玉芝,又扫过全场。
“韩嫂子,今天正好大家都在,这事我顺道说一声。”
他拉开椅子,不紧不慢。
“不是秋梨的问题。去年我就去总院查过了,是我的原因。”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静。
韩玉芝的脸涨得像猪肝,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我身体有毛病,不適合要孩子。”
周秉衡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一点波澜。
“没法生育,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这事,劳烦大家別在秋梨跟前提,她脸皮薄,听不得这些。”
在这个年代,绝嗣、没有生育能力。
对於一个前途无量的男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污点。
可他就这么当著几十號人的面,把这顶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不皱一下眉头。
封死了所有人的嘴。
周秉衡低下头,冲吴秋梨笑了一下。
“发什么愣。走吧,回家吃饭。”
……
从师部到家属楼,要走过一条长长的土路。
夕阳照在黄土上,两边都是枯黄的白杨树。
吴秋梨走在后面,低著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哭出了声,捂著嘴,捂不住。
她当然感动。
他拿自己的名声替她挡了一刀,让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生不出孩子的是他周秉衡,不是吴秋梨。
可等泪水稍稍平了,是比泪水更深的凉。
他亲口向全世界宣告了,他们不会有孩子。
没有孩子的婚姻,在这荒凉的大西北,靠什么撑著?
进了家门,她用袖子胡乱抹著脸。
周秉衡脱了外套掛在衣帽架上,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出来递给她。
“擦擦脸,喝口水。”声音依旧和气。
吴秋梨没接水杯。
她抬起头,满脸掛著泪水,盯著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知不知道传出去对你影响多大!”
周秉衡把水杯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