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贺兰山北麓夜间最低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度,半个月后稳定低於零下八度。”
“大部分越冬蔬菜的播种窗口在九月上旬,你已经晚了四十天。”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分惋惜。
“苏同志,我晓得你是好心,想给战士们添点绿叶菜,但种地这活儿,真不是光靠好心就能成的。”
“我在陕北待了十年,经我手的盐碱地改良项目,最快的一个,也用了两年半时间才见效。”
他把铁锹拔出来往旁边一杵。
“你这还是戈壁滩,自然条件更差,两年半都打不住。”
三个军嫂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张翠花拉了拉苏星眠的袖子,压低声音。
“妹子,魏老哥是真正的行家,咱得听人劝,才能吃饱饭吶。”
苏星眠没理会张翠花的拉扯。
她看著魏国栋。
“魏叔,我听嫂子们说,您是咱们这儿最懂种地的人。”
魏国栋的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
“那您测土的时候,有没有挖开看过,这地底下是不是都一样?”
魏国栋没接话,盯了她两秒。
这个问题问得不像外行。
“只挖了三十公分取样,再往下,跟铁板一样,挖不动。”
苏星眠走到地边那丛半枯的沙葱跟前,蹲下身,拨开根部的碎土,露出下面一小截顏色偏深的湿润痕跡。
“魏叔您看,这沙葱的叶子虽然干了,但它的根部还有活茬。”
她把沾著湿土的手指伸出来给他看。
“我奶奶说过,看一块地死没死透,不能只看地皮,得看地里头扎根最深的野草。要是连它都烂了根,那这地就真没救了。”
“这沙葱还能留著活根,就说明它底下扎著的地方,盐碱没有地皮上这么重,甚至可能有能渗水的活土层在底下养著它。”
魏国栋没吭声。
他走过来蹲下了,扒开苏星眠指的那丛沙葱根部,粗糙的手指在根茬上捻了捻泥,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半天没说话。
“你奶奶搞农业的?”
“我奶奶是大夫,但她在老家那边的盐碱滩涂上种过药材,成功了。”
“改良盐碱地的原理是相通的,关键是找到深层能用的土和水,再把表层的盐分往下洗。”
魏国栋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又看了一遍那丛沙葱的根茬,吐了口气。
“你说的道理很对,但道理是道理,真种出来又是另一码事。”
“本地野草的根系,跟咱们要种的菜不一样,它能扎下去,菜根可不行。”
他抬了抬下巴,神情却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