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一座用石块和泥土垒成的祭坛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三百余年。
祭坛不高,只有三层,每层不过三尺。
石块的稜角早已被风雨磨圆,缝隙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但它的规制还在,那股庄严之气还在。
祭坛后面,立著一块石碑。
碑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高约八尺,宽四尺。
碑面已经斑驳不堪,青苔爬满了下半截,上半截的字跡也被风化成模糊的凹痕。
刘衍走近了,蹲下身,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拂去青苔,还依稀能辨认出那些字跡:
“维元狩四年春,大汉驃骑將军霍去病,率师北征,涉漠北,歷狼居胥,破匈奴左贤王部,斩首七万余级,封狼居胥山……”
字跡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的部分被彻底磨平,只剩下隱隱约约的凹陷。
刘衍站起身,看著这块碑,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
这块碑在这里站了三百年,
它看过风吹,看过雪落,看过牧人的篝火在山脚下明明灭灭。
它看过匈奴人从这里走过,鲜卑人从这里走过,以后还会有別的民族从这里走过。
但它只记得一个人。
一个二十一岁、封狼居胥的青年。
“將军。”
赵云走到他身边:
“祭坛已经清理好了。將士们在山下砍了松枝,采了野花,都摆上去了。”
刘衍点点头,转身走向那座祭坛。
將士们正在做最后的布置。
祭坛的三层台阶被重新打扫过,碎石和枯草被清理乾净。
第一层摆满了松枝和野花,翠绿与金黄交织,在这片灰褐色的山顶上格外醒目。
第二层放著缴获的鲜卑战旗与图腾,那是战利品,也是祭品。
第三层——最高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捧新土。
刘衍走上祭坛。
一级,两级,三级。
脚下的石块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像是在诉说这三百年来无人问津的孤寂。
他站在最高处,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