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从北海回返,走了四日。
沿途的漠北草原在夏日里显露出难得的生机。
灰绿色的草甸一直铺到天际,零星点缀著不知名的野花。
风从北方吹来,带著湖水的气息,也带著甲冑上未乾血跡的血腥气。
六月二十二日清晨,狼居胥山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那座山。
三百零五年前,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將军在这里设坛祭天,立碑纪功。
那时他的身后是五万铁骑,是刚刚斩杀的七万匈奴人头,是大汉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辉煌。
三百零五年后,他站在同一座山前。
身后是一万骑兵——
不,从北海回来,还剩九千八百余人。
战死的一百三十一人,重伤不治的六十七人,都留在了漠北的草原上。
“將军。”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山上的祭坛还在。”
赵云的声音很轻:
“末將昨日派人上去看了。霍驃骑当年立的石碑,被风雨侵蚀得厉害,但部分字跡还能辨认。”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典韦从后面策马上来,难得地收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將军,俺听说当年霍驃骑在这里杀了好几万人,然后堆土为坛,祭拜天地。咱们……也照他那样做?”
“不。”
刘衍转过头,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將近三年的猛將:
“我们不学他。”
典韦一愣。
“他封的是一战之功。我们要封的,是这三百年来,所有为了北方安寧而死的人。”
狼居胥山並不高,也不险。
但在漠北这片平坦到近乎单调的草原上,它已经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刘衍策马走在前面。
越往上走,风越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於登上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约有两三亩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