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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3页）

她站在门口，拧着眉毛，嘴唇抿得紧紧的，装出一副刚刚才察觉的样子。

她甚至把手里的抹布又拧了一下，让水滴继续往地板上淌，这个细节太自然了。

两夫妻没有事先商量过一句话，但王伟一开口，她马上就懂了他的策略。

让王淑芬觉得自己被发现了，让她心虚到极点，然后再给她一个台阶，她就会自己走上去。

“不止是亲热吧。”李娜说，声音冷了几分，目光在王淑芬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王淑芬被这束目光看得像被刀片刮过一样。

她想说点什么，但牙齿在打颤，嘴唇动了好几次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不敢看李娜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盯着地板上那块被水滴湿的地砖。

“我喜欢表姨，怎么了？”王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好像李娜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王淑芬猛地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无法归类的茫然。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松手，会退后，会把所有责任推给她。

是她勾引他的，是她主动扑上来的，她连替他开脱的台词都帮他想好了。

但他没有，他当着李娜的面说喜欢她。

虽然她知道这十有八九是假的，但在这一刻，这句话让她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颤了一下。

李娜心里得意——老公，干得漂亮。

这句话不是给王淑芬的解释，是给她的台阶。

他给了王淑芬一个可以相信的版本：王伟喜欢她，所以他们俩的事不是因为王伟渣，不是因为王淑芬贱，而是因为王伟真的对她有感情。

这个版本足够体面，足够让王淑芬在崩溃的边缘找回一点自尊。

她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理由，王伟递给她了。

李娜把抹布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看着王淑芬。

她的目光里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摔东西的预兆，但也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这种克制的审视比暴怒更让王淑芬难受。

如果李娜骂她打她，她还能跪下来认错；但李娜不打不骂，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妈，”李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跟我，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王淑芬的嘴张开了。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妈错了，想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改，下次她还会来，下下次她还会来，只要王伟还在这个家里，她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一次次往这扇门里撞。

她不能道歉，因为她不能保证以后不再犯。

她活了四十七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恨。

她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极其复杂。

羞愧、恐惧、委屈、绝望、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被戳穿之后反而释然的诡异轻松。

所有这些情绪挤在她那张保养得还算不错的中年妇女的脸上，像是同时开了七个频道的电视机，每个画面都在闪，但哪个都看不清。

王伟没有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直接拉住了她的手，把她从灶台边上拉起来。

他的手很有力，扣着她的手腕，像是牵一个迷路的小孩。

“走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她去看一场电影。

王淑芬被他拉出厨房，整个人是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