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玉扣在君为楚掌心发烫。
那热意并不灼人,却像一缕埋在雪下许久的火,沿着掌纹缓慢醒来。血色纹路一寸寸亮起,映得他指节苍白,也映得江浔眼底那点失控愈发分明。
“给我。”
江浔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比方才更低,像怕惊动玉扣里封着的什么,又像怕惊动自己。
君为楚没有立刻松手。
他垂眼看着那枚玉扣。孤月纹被血浸坏了半边,剩下半边仍清冷如旧。玉扣边缘有一处细小缺口,像曾被剑气劈裂,又被人以灵力强行合住。封在里面的那缕清寒灵息微弱,却很熟悉。
熟悉到他几乎不必去辨。
那是他的灵力。
不是如今被锁灵环压住的残余,也不是魔宫禁制里混着的孤月剑意,而是许多年前,孤月峰风雪未变时,他亲手落下的一缕护息。
君为楚抬眼,“这是什么?”
江浔看着他,眸色深得像无月之夜。
“旧物。”
仍是这两个字。
旧物可以是剑穗,可以是黑玉簪,也可以是被藏在断穗里、浸过血的半月玉扣。江浔把所有不能说的东西都归进旧物里,像只要轻描淡写地遮上一层灰,便能将它们从旧年雪中埋回去。
君为楚道:“旧物为何怕我看?”
江浔伸出手。
君为楚没有退,也没有递过去。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枚玉扣。窗外禁制无声流转,雪光被阵纹切成碎片,落在他们衣袖上,一冷一白,像两道再也合不上的旧痕。
江浔的目光落在君为楚腕间。
锁灵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银纹被玉扣牵动,沿着他腕骨一圈圈收紧。君为楚面色未变,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江浔眼底那点逼人的冷意忽然滞住。
他上前一步,按住君为楚的手腕。
“放手。”
这两个字仍冷,却少了先前那点戾气。
君为楚看着他按在自己腕间的手。江浔掌心有伤,魔息压着裂口,碰上锁灵环时发出极轻的灼响。他像没有察觉,只把那一圈骤亮的银纹强行按暗。
“疼的不是你。”君为楚道。
江浔的手指一僵。
君为楚没有挣开,只轻声问:“江浔,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一句问得很轻。
却比玉扣更烫。
江浔看着他,许久没有答。那一瞬,君为楚几乎以为他会说什么。说这枚玉扣从何而来,说血是谁的,说断穗为何藏在刑殿后库,说他明明要把人推走,却又将所有旧物留到今日。
可江浔最后只是垂下眼。
他从君为楚掌心取走玉扣,动作不重,却不容拒绝。
“本尊怕麻烦。”他说。
玉扣离手的瞬间,锁灵环银光骤然暗下去。君为楚指尖残留着一点余温,很快被楼中寒气吞没。
江浔将半月玉扣收入袖中,连同那截断穗一并带走。
临出门前,他停了一瞬。
“三日后,你不必见秦照夜。”
君为楚道:“你要替我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