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张了张嘴,没反驳。站了一会儿,终于泄气似的摆了摆手:“行行,是我不对。”
语气还是硬的,却明显低了下来:“以后我注意。”
秦芊仪点头,没有再追。
她接下米,也接下了这份笨拙的歉意。她懂小周——这个人能低头一次,已经是认真在修补。
“进来坐会儿吧。”秦芊仪说。
小周哼了一声:“我不坐了,回去忙。”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啊,别老自己扛。”
秦芊仪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
小周走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芊仪把门掩上,站在屋里,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先去做哪一件事。行李理到一半,米袋靠在墙边,像是被临时放下的证据——证明她原本是准备离开的。
她慢慢坐下。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自己并不是因为那句称呼而动念离开。
真正让她感到不适的,是那一瞬间的轻。
太多年了,她习惯站在事情之前。替人收拾残局,替人挡话,替人把最难堪、最费力的决定提前走完。“师娘”这个称呼,从来不只是身份,更像一件贴身穿了多年的衣服,沉,却稳。
而现在,它忽然不在了。
没有人等她拿主意,没有敲门声,也没有一句非她不可的询问。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比被冒犯更让人茫然。
秦芊仪原本就没有打算久留。
搬进空军眷村的那几天,更像是借一段缓冲的时间。屋子新,路还没踩熟,连风的方向都和从前不一样。没人来找她,也几乎没有事情需要她处理。曾经被塞满的时辰忽然空出来,她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是一种很不习惯的轻。像长期提着东西的人,忽然被人松了手。
重担突然卸下,世界反而显得轻得不真实。
那是一种久违的轻。
也是她尚未准备好承受的轻。
秦芊仪已经开始默默收拾。不是张扬的离开,而是按她一贯的方式——把能带走的分好,把暂时用不上的叠起。她心里很清楚,这里不是她的位置,也不需要她久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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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却并没有给她太多选择。
查办是在一个很突然的上午开始的。
消息像风一样在眷村里传开,说是清查私住、借住、冒名挂靠的情形。来的人不多,却很有章法,挨家挨户地问,名单、证件、调令,一样一样对,问得细致而冷静。空气里多了一种无形的紧张,连说话声都低了下去。
秦芊仪是在晾衣服的时候听见的。
邻屋的门被敲响,女人的声音一下子收住,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响声。她把衣角抚平,忽然明白过来——这一次,大概轮不到她替谁出面了。
秦芊仪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只在需要时递上东西。她听得出来,这不是为难,是清点——在一个秩序刚刚重建的地方,所有“不合档案”的人,都会被重新看一遍。
他们确实不该在这里。
江伟成没有正式编制,也没有调令。他们住进来,本就是借着旧日的情分和空出来的一点缝隙。事情平时不被点破,像是默认;一旦被查,就没有退路。
那天下午,江伟成和小邵一起出门。
小邵来敲门时,帽子已经戴好,神色比平时郑重许多。他没有多说,只道一句:“我陪小邵去一趟。”
秦芊仪点头,没有多问。
秦芊仪没有跟去。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她太清楚,这种时候,等待比陪同更合适。她在屋里把该收的收好,像是随时准备再次搬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