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轸抬头。
他看见一串曳光弹,像被刻意拉长的时间。
江伟成扣下扳机的时候,眼泪已经落下来。
不是迟疑,是失控。
火光吞没了那架飞机。
无线电彻底沉默。
江伟成猛地拉起高度,声音在公共频道里炸开——
“十一大队解散!所有人自谋生路!跳伞!”
天空里,很快绽开五六朵伞花。
只有他的飞机,还在直线前行。
小邵的声音再次出现,几乎是哭出来的。
“队长!快跳伞!风大一点,说不定能躲过树林!”
江伟成低头,看了一眼仪表。
油表旁的红灯急闪。
罗盘玻璃裂开,指针失去了方向。
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杀了自己带出来的学生。”
他说,“罗盘又坏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副队,谢谢你一路帮我。”
“你走吧。”
“十一大队……没有了。”
他没有再等回应。
小邵哭着拉起操纵杆,做了一个急旋,远离了那架孤单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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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伟成一个人飞着。
云层被拉得很低,底下的村庄忽然显出轮廓。屋顶零散,路像旧布上的折痕,熟悉却无法抵达。
在一块空地上,他仿佛看见秦芊仪。
她站在人群里,站在一地孩童之间,没有挥手,也没有呼喊,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地等待。
那画面太完整了。
完整得不像幻觉,倒像是他一生中某个被反复确认过的片段。
他笑了一下。
不是释然,更像是终于不用再解释。
前方,螺旋桨的声音开始变慢。
一圈,又一圈。
节奏失去了意义。
引擎熄火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像一间被人关上的屋子。
“芊仪。”
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只剩下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