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飞机被打下来,我们同悲;你们把小日本的飞机打下来,我们同喜。”他慢慢说,“那是百姓对国家的悲喜。”
屋子里没人动。
“可打仗这两个字,用在自家人身上,”族叔停顿了一下,“你不觉得残忍吗?”
这句话落下来,很稳。
没有指责,也没有站队,只是把事情说清楚。
国共的分歧,这时候已经不是秘密。谁都会走到分叉口,只是早晚而已。
江伟成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秦芊仪第一次清楚地看见——
他不是没有选择,只是每一个选择,都会留下无法弥补的裂痕。
江伟成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说:“我愿意去民兵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没有犹豫。
秦芊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看见他站在战事之外。
他们几乎已经答应。
甚至连回乡的时间,都粗略算过。
只是临走前,江伟成还要回基地一次。
“有些事情得交代清楚。”他说。
族叔没有再挽留,只点了点头。
“路走过,就算了。”他说,“只是要快。”
可历史从来不给人“快”的机会。
他这一回去,正赶上清点、重组、调防。人事开始挪动,命令来得很密。一天拖一天,再提回乡,已经不像原来那样自然。
等到真的空下来时,战局已经换了名字。
胜利来了,却和他们想象得不一样。
回乡这件事,忽然变得不再合时宜。
秦芊仪后来常常想,如果那一次,他们不讲规矩,不去处理那一点“该处理的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但她也知道,这个问题并没有意义。
那不是一次错误的选择。
那只是——时间不再为他们停留。
日子继续往前走,却不肯变好。
好像一切只是重来了一遍,换了一种更慢、更隐蔽的方式,把人拖向后头。
一步错。
不是错在方向。
是错在以为,命运还会再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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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西回来以后,局势已经悄然变了。
抗战结束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安定。战后的政局迅速松散,原本靠纪律勉强维系的秩序开始断裂。国共之间不再遮掩分歧,内战从暗流变成现实。空军首当其冲——胜利尚未被清点,失势却来得极快。资源被抽走,责任却层层加压,所有还站得住的人,都被反复计算、反复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