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渊的“收蜕阵”彻底启动了。
四十九层的地板如一块烧得赤红的烙铁,暗红阵图纹路从黑胡桃木肌理下翻涌而出,层层交织,化作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大饕餮兽首。蒋志烨的身体被阵图缓缓托举至半空,左胸那处漆黑洞口竟扩张至碗口大小,活像一张贪婪的血肉巨口,疯狂吞噬着阵图溢散的赤红能量。
不是吸收,是吞噬。
傅临渊立在阵眼核心,双手翻飞结出繁复印诀,脸上浮现出近乎癫狂的狂热潮红。他能感觉到,蒋志烨体内那颗“魄种”正在苏醒——七年前静持剥离的精纯命魂,被他以“分魄渡厄”的幌子骗出,封入林殊体内温养七年,如今终于要回归了。
“归元!”傅临渊大喝,乌木手杖插入阵眼,饕餮兽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阵图红光暴涨,化作无数锁链,刺入侧室的门板,直取林殊。
沈确身形骤然一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傅临渊的阵法是“引”,他要做的是“截”。他从袖中抽出一柄漆黑的骨刀——七年前破庙台阶上,他用来截魄的那把刀——扑向林殊。
“容器里的主魂,”沈确的眼底燃烧着宗教般的狂热,“是我的。志烨的残壳,也是我的。傅师叔,您老了,该让位了。”
谢无咎与周牧野同时出手。谢无咎猛地抛出那枚暗红珠子,守棺人秘法残卷瞬间化作浓稠血幕,呼啸着罩向蒋志烨的肉身——他要趁这乱局夺舍躯壳。周牧野的盛辉安保举起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对准傅临渊的阵眼,要强行打断“归元”,将蒋志烨的肉身纳入盛辉的控制。
苏见微从地上挣起,肩膀脱臼处耷拉着,像一条被踩碎脊梁的蛇,歪扭着朝半空中的蒋志烨爬去。她手里握着那支画魂笔,笔尖蘸着她自己的眉心血,要刺入蒋志烨的眉心——制成活俑,永世占有。
“主人……我的……永远是我的……”
裴照缩在角落,咳着黑血,指节却仍在艰难结印,试图从阵图崩裂的缝隙里,拽出一缕溃散欲散的魄基。
群魔乱舞。
各方势力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林殊撞开侧室的门,在无数红光锁链刺向他的瞬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躲。
他扑向了半空中的蒋志烨。
沈确的骨刀擦着他的肋侧扫过,带起一蓬滚烫的血花。傅临渊的阵图锁链刺入他的后背,像无数烧红的针在往骨髓里钻。苏见微的画魂笔刺向蒋志烨眉心,被他用手掌硬生生挡住,笔锋贯穿他的掌心,暗金色的守棺人血毒瞬间蔓延至手腕。
他不管。
他伸出那只被贯穿的右手,虎口处的月牙疤在阵图红光中亮得像一颗小太阳。他握住蒋志烨垂在身侧的左手,将那道发光的月牙疤,狠狠按在蒋志烨左胸漆黑的洞口上。
“我还给你。”
林殊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清晰地压过了阵图的咆哮、念咒的轰鸣和所有贪婪的嘶喊。
“不是刺。是还。”
“静持,七年前你给我一条命。今天——”
他咳出一口血,血溅在蒋志烨苍白的脸上,像一朵凄厉的红梅。
“我把命还给你。”
共鸣爆发了。
但这一次,方向相反。
前十九章里,每一次共鸣都是蒋志烨的“空壳”在吸取林殊的体温、林殊的血、林殊的恨。而这一次,是林殊在“给”。他主动撕开了共生协议的单向阀,将体内那缕温养了七年的、被误以为是“弃魄”的“主魂”,顺着月牙疤与黑洞的接触点,强行灌入蒋志烨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