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没跑。
他根本跑不了。共生协议像一根浸透了血的线,将他拴在蒋志烨那具空壳上。傅临渊的“收蜕阵”一启动,他就感觉体内的血液在逆流,像有什么东西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骨髓里往外抽。
侧室的门被锁死了,但不是锁给他——是锁给外面那些狼的。
林殊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右手虎口的月牙疤烫得像要烧穿皮肉。他垂眸盯着那道疤,忽然看见淡金色的微光正从疤下缓缓渗出来。暗红色的,像埋在皮肤下的一颗心脏,随着矮榻上那具空壳的呼吸节律跳动。
十九个小时前,他用画魂笔刺穿了蒋志烨的心锁。
现在,那心锁的裂缝里,正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不是……弃……是……给……”
蒋志烨昏迷前破碎的音节,像粘在骨头上的细刺,在林殊脑子里反复扎着。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在一团乱麻里扯出半点头绪。
如果傅临渊说的是真的,蒋志烨体内有“魄种”——精纯的命魂。
如果沈确说的是真的,自己体内是“容器”,装着蒋志烨不要的“弃魄”。
如果谢无咎说的是真的,七年前静持分魄,把“善”给了林殊,“恶”留给了自己。
但岑寂的数据不会说谎——蒋志烨失去意识后,林殊的肝脏指标停止了衰减,血温回升。
如果林殊体内真的是“弃魄”“恶念”“垃圾”,为什么蒋志烨濒死时,这缕“垃圾”会反过来供养他?
除非……
林殊猛地睁开眼。
除非他体内的不是“弃”,是“主”。不是“恶”,是“命”。蒋志烨不是“本体”,是“残壳”。
这个推理方向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穿了他前十九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如果蒋志烨是残壳,那自己那一刺,刺的不是仇人,是……
门缝下,忽然滑进来一样东西。
不是纸,是一块布。粗麻质地,边缘焦黑,带着一股陈年的、像香灰混着血腥的气味。林殊瞳孔骤缩——他认得这种布。七年前惊蛰夜,破庙供桌上的桌布,就是这种粗麻。
他猛地扑过去,被绳索束缚的双手艰难地勾向那片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布上用暗褐色的、干涸的血写着字,字迹潦草,像临终之人用指甲蘸血刻出来的:
“静持非自愿分魄。沈确与傅截其命魂,强塞入林。蒋志烨乃剥离命魂后之残壳,故无情丝无痛觉。林殊体内非‘弃魄’,乃‘主魂’。杀蒋志烨,即杀静持自身。救法唯一:以魂器之血,补残壳之缺,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