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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操场2（第1页）

六月三十日。傍晚七点。

许澈从图书馆出来，天还亮着。六月底的白天拉到最长，西边是一整片橙色，越往东越灰，头顶是浅灰蓝。空气里有草坪刚割过的青草味。

他走到操场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操场上的人不多不少。跑道上有人在慢跑，足球场中间草坪上坐了几堆人，有人躺着看天，有人在说话，声音被风吹散。操场边的看台台阶上零星坐着几个人，有人在喝饮料，罐子在手里晃的时候发出很轻的金属声。

李阳在跑道内圈慢跑。步速不快，跑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均匀的摩擦声。他跑到靠近铁丝网这一段的时候抬起头，看见了许澈。右手举起来挥了一下，手掌张开，幅度不大。

许澈也挥了一下手。

李阳没有停，继续往前跑。跑到弯道那边，被足球场边的人影挡住了。

沈昭在跑道外侧走路。步速不快不慢，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摆臂。左手腕上那只运动手环是深蓝色的——不是上学期遮旧伤疤的那只黑色宽边手环。新的这只是细带的，屏幕很小，扣在手腕上，旧伤疤露在外面。

她走到跑道拐弯处的时候和一个慢跑的人错身而过，没有看对方。视线保持在前方大概三米的地面，步子落得很稳。

操场另一头，周牧坐在看台第二级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翻开扣在膝盖上，但他在看操场。不是看某个人——是看整片操场。旁边放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点。

许澈在看台下面停了一下。周牧看见了他，下巴往下点了一下，幅度很小。许澈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对话。周牧重新看向操场。

赵燃从操场南边的入口走进来。白色短袖，深蓝色运动短裤，手里提着一只帆布鞋袋，鞋带在她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她走进来之后先站在入口边上扫了一圈操场。

然后她沿着跑道外圈开始走。步速比沈昭快一点，但也只是走。走到看台前面的时候，她抬头看了周牧一眼，停了一步。

周牧朝她点了下头。赵燃把帆布鞋袋换到左手，也点了下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你在看什么书。”

“小说。”周牧把书举起来让她看封面。封面是旧的，书脊裂了一道细纹。赵燃眯着眼睛看了两秒，没说话，继续走了。

她走到跑道北侧弯道的时候碰到了沈昭。两个人一前一后，赵燃跟在沈昭后面走了几步，然后加快走到沈昭旁边。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没有对话。

然后赵燃拐了个弯，往草坪中间走过去。

许澈继续沿着铁丝网走。走到操场北侧的时候，他看见白芷站在铁丝网外面，和操场隔了大概三米。她站在一棵香樟树下面，树干挡住了半个身体。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印着表格。她正往纸上写什么。

许澈走过去，在离她一米多的地方站住。

“你在数什么。”

“操场的人数。”白芷没有抬头。铅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把铅笔夹在纸页里，抬起头看操场。从左往右扫了一遍。

“赵燃在你左前方草坪上。沈昭在跑道南侧第二圈。周牧在看台。程屿可能来。”

“他也来？”

“还在食堂。晚点。”白芷把表格折起来，放进口袋。

许澈靠在铁丝网上。紫茉莉的藤蔓从铁丝网孔里伸出来，在他肩膀旁边弯了一个弧。他没说话，白芷也没说话。两个人在香樟树的阴影里站着，树影在脚边铺成一整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