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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想多了（第1页）

十月中旬，香樟林的叶子开始往下掉。

许澈注意到这件事，是因为他在连廊里等白芷的固定路线时，一片枯叶落在他的鞋面上。他没晃掉，只是低头看了两秒。叶缘枯黄，叶脉还泛着青。

白芷没有出现。周二下午四点二十分，她第一次没走这条路线。

许澈在笔记本上写：“10月16日，白芷未走固定路线。”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也许是课表变了，也许是她在躲他的观察，也许她只是偶尔换条路走。

白芷的固定不是沈昭的固定，沈昭的刻板是为了对抗失控，白芷的固定就是固定本身，没有对抗性，所以偶尔不固定也不意味着什么。

他把笔记本合上，往图书馆走。

陈默还在走固定路线。十二点十五分到食堂二楼，靠柱子那桌，十二点四十五分离开。

连赵燃在自习室对他倾诉了整整一个晚上之后，这个时间表纹丝不动。

许澈觉得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你被人倒了一整晚的心事，你微笑着说“谢谢你信任我”，第二天应该在某个瞬间表现出一点点波动。

但陈默没有。他在食堂还是坐在同一个位置，还是和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还是笑到最后一个收声。釉还在，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许澈开始怀疑自己。也许陈默真的没问题，也许笑声延迟半秒只是天生节奏感慢，也许微笑恒温只是修养好，也许无名指弯曲只是肌肉痉挛。

他翻到陈默那页，“表演型微笑”被完全划掉了，“笑声延迟0。5秒”还在，“眼睛是空的”旁边加了个问号。

他想起老周的话——“你只能等一个不小心掉下来的瞬间。”

但陈默从来没有掉下来的瞬间，至少他没等到。他决定不等了。

晚上九点半，图书馆闭馆。

许澈在三楼还完书，走到楼梯口时看见陈默从四楼下来，手里没拿书，只拿着手机。

陈默看见他，点头微笑，弧度标准。“你也在图书馆？”

“嗯，还书。”

两人并肩往外走。

许澈想起那根贴着A级笑脸的柱子。不过已经不需要再确认那个笑脸和陈默的像不像了——他在笔记本上记过，“今日已消毒”，够用。

走到图书馆门口，冷风灌进来。十月的夜风比九月凉了一截，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露水浸过的潮气。

陈默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动作不紧不慢，拉链扣在胸口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上。许澈注意到那个停顿——不是卡住了，像是走神了。停了大概半秒。

“走走？”许澈说。

他的语气和表情一样平，没有像以前那样附带一个微笑。

陈默顿了一下，脸上那个标准的微笑还在。“行。”

他们从图书馆侧门出来，绕过喷泉外围。喷泉已经停了半个月，池子里落了一层香樟叶，有的泡烂了，有的还干着，边缘卷起来。路灯照在水面上，反出一层灰白的光。

许澈走得很慢，在想怎么开口。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默的影子在右边，和他的保持着一筷距离，不近不远。

他在笔记本上写过“别追问”，那是写给白芷的。白芷会用数据拒绝你——三十七字太多，十一字还是太多。

但陈默不是白芷。陈默不会后退，他会用微笑迎你，迎完之后你发现自己根本没走进去。

许澈不确定自己是在敲门，还是在往一堵棉花墙上摁钉子——摁进去，棉花裹住钉子，再拔出来，洞自己合上了。

走到香樟林边上，陈默先开口了。“你好像不太会闲聊。”

许澈愣了一下。“嗯。”

陈默笑了一下。还是那种恒温的、标准的、没有攻击性的笑，但在夜风里听起来有点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