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四楼。
许澈坐在靠窗第三排,面前摊着笔记本,正在整理一周的记录。
赵燃那页画了箭头和“互感+危险”,陈默那页折了角,沈昭那页铅笔尖戳了浅坑。周牧的观察记录刚开了个头——“放书”“不敲桌沿”“和沈昭维持最低接触距离”。
一道视线从侧面投过来。白芷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下。不是刚来,她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许澈抬头时,她没有移开视线,没有脸红,没有低头,只是继续看着他的笔记本。
“你每周五下午都坐这个位置。”她说,“第一次,九月八号。第二次,九月十五号。第三次,九月二十二号。第四次,九月二十九号。”她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停在他的脸上。
“你在记录我们。”
语气是陈述,不是在质问,像在报告一个她已确认的数据。
许澈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停了一下。九月八号到二十九号,正好四周。
她在数。不止数他的话、他的眨眼,还数他出现的位置和时间。
她把他出现的规律摸清楚了。
他想解释——解释就是太多字。想否认——否认在数据面前没有意义。
他低头看着自己翻开的那一页:赵燃的箭头、陈默的折角、沈昭的铅笔坑。这些记录把他变成了什么?一个盯着别人不放的人?
他想起高中培训时老周说过的话:
“心理委员不是侦探,别追着人跑。”
他一直在追。追白芷的路线、陈默的时间表、沈昭的咀嚼次数、赵燃的情感指向。他以为自己在观察,但观察和跟踪之间有没有一条线,那条线在哪里,他没想过。
现在他被追上了。被他的观察对象之一,用她的方式,追踪到了他的固定规律。
他把笔记本翻到写有“别追问”的那页,转过去给她看。
那是九月四号写的——班会过后第四天,他在连廊里被她数了三十七个字,回来后写下这条指令。
不是给她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但现在他把记录给她看。
白芷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贴着书架,刚好三步。
许澈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和那天一样,步距相等,频率不变,像在用自己的身体丈量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距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也在观察他。
用她的方式——记录他的位置、频率、间隔。
和他记录她一样。
他把笔记本翻回白芷那页。方块旁边是涂掉的问号,“别追问”下面还有几条记录。
九月五号,星期二,下午四点二十分,他在三楼还书,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从图书馆侧门出来,左转,沿着墙根走,路过三个垃圾桶,绕过喷泉外围,走进连廊。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时间、路线、垃圾桶数量。
九月六号,星期三,中午十二点十五分,食堂一楼最角落的位置,背对墙壁。托盘上的布局是固定的:白米饭在左,素菜在右,荤菜在中,不锈钢筷子横放在托盘上沿,筷头朝左。
她吃饭的顺序也是固定的——米饭先吃,然后吃肉,又是米饭,最后是菜。每一口咀嚼的次数差不多,他没有数到底几口。
十二点三十五分,准时起身离开。托盘放到回收口,碗和筷子分开放。
九月七号,星期四,下午三点,图书馆四楼靠里那排,离空调出风口最近的位置,方格笔记本,字落在格子里,每个字占据同样的面积。
他路过时扫了一眼,没有停下来看内容。
九月十二号,星期二,下午四点二十分,侧门,同样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