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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靠谱的助攻（第1页）

陆之昂这人，平生最大的乐趣是看江辰吃瘪。

小时候江辰板着脸不理他，他就蹲在江辰房间门口讲冷笑话，讲到江辰受不了了出来关门为止。如今江辰长大了，那张脸更冷了，但吃瘪时的反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陆之昂觉得这简直太好玩了。

运动会第二天一早，他特意把医务站的折叠椅搬到高一三班帐篷斜对面，那位置视角极佳，刚好能把帐篷里两个人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他坐下时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白大褂口袋里插着血压计和几包独立包装的饼干。

唐心正坐在帐篷下面剥橘子。她把橘子瓣上的白络一条一条撕干净，放在保鲜盒里。江辰坐在她旁边看错题本，两个人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把保鲜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他看也没看就拿了一瓣塞进嘴里，继续翻页。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陆之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想这俩人自己还没意识到，这已经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了。

上午九点，男子跳高预赛结束。江辰被班主任叫去帮忙搬器材，临走时看了陆之昂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别乱来。陆之昂冲他举了举咖啡杯，笑容温润无害。江辰一走，他立刻端着杯子起身，慢悠悠地踱到唐心旁边。

“唐心，江辰小时候的一些事，你想不想听？”

唐心正在把剩下的橘子瓣码进保鲜盒，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努力把那亮光按回去，表情介于礼貌和好奇之间。“他会不会不高兴？”

“所以趁他不在赶紧讲。”陆之昂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毫不客气地拿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林淼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攥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帽已经拔开了。她在唐心另一侧坐下，姿态端正得像在做课堂笔记。

“七岁那年，”陆之昂把咖啡搁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迷上了恐龙。家里给他买了一套恐龙模型，他把那些模型从大到小排成一排，每天给它们上课。他当老师，恐龙当学生，点名叫它们回答问题。有一只三角龙叫错了，他罚它站墙角。”

唐心嘴巴微微张开。她在努力把这个画面和她认识的那个江辰联系起来——上课会拿笔尾敲桌子说“这里错了”的江辰。好像，也不是完全联系不上。林淼淼笔下生风，边写边催：“还有呢还有呢？”

“三年级学校组织合唱比赛。他被选去当领唱。排练了半个月，上台那天他站在第一排正中间，音乐一响他张嘴唱了两个字，话筒尖啸了一声。他把话筒往老师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台。那之后他再也不唱歌了。”

唐心低下头。她想起他在音乐教室里听她弹了两个月的琴，每天在折叠椅上安静地翻书。他听她弹了几百遍巴赫，自己却连一个音都没有哼过。他从没有提过这件事，她也没有问过。原来不是不喜欢音乐，是被一只话筒伤了面子。她的指尖按在保鲜盒的盖子上，心里酸了一下。

“还有一次，小学五年级。”陆之昂继续道，“班里有个女生往他书包里塞了一封情书。他放学回家才发现，拆开看完之后放在桌上。第二天他拿着那封信走到女生面前，说了三句话。第一句：你的字需要练。第二句：有几个错别字。第三句：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书包。”

林淼淼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唐心没笑。她轻声问他真的说了那三句话吗。陆之昂说原话。唐心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保鲜盒，她往他桌肚里放了多少次点心，塞过多少张便签。那张写着“不辣”的便签，那张写着“刚烤好的，趁热吃”的纸条。他没有说过一次“你的字需要练”，也没有说过一次“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书包”。原来他的规矩，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设防。

陆之昂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唐心，你不一样。”他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的衣领，“你是第一个能在教室里把他叫醒的人。以前这种事只能靠铃声。”

林淼淼在旁边奋笔疾书。陆之昂朝她摊开的笔记本看了一眼，说他能看看吗。林淼淼犹豫了一瞬，把本子递过去。他翻了几页，从“辰心CP观察日记”的标题一直翻到最新一页。

“写得很详细。不过有一点你写错了。他不是在吃醋。那天苏念给她递水，江辰走过去的时候，眼神不是生气。他是在害怕。”他把笔记本合上还给林淼淼，声音放低了些，“他怕的东西不多，这算一个。”

唐心抬起头。陆之昂已经转身朝医务站走去，白大褂的背影在阳光里微微泛亮。她望着那个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桌上的保鲜盒，里面还剩下最后几瓣橘子，每一瓣上的白络都撕得干干净净。

江辰回来的时候发现陆之昂已经走了。唐心把保鲜盒推到他面前，说橘子，没有白络。他拿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皱起眉。“陆之昂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低头整理书包带子，“就说你小时候给恐龙上课，有一只三角龙回答不出问题，你罚它站墙角。”

江辰闭了一下眼睛。他决定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待在帐篷里，并且禁止陆之昂进入方圆十米之内。但他低头时，发现唐心的耳尖有一点发红。刚才她听到的那些关于他的话，没有让她觉得可笑，反而让她脸红了。他把那瓣橘子咽下去，拿起了下一瓣。